【梅子林復育】荒廢多年變成頹垣敗瓦的梅子林老屋、壁畫屋 經實驗性建築修復後重獲新生 三大設計原則:就地取材、輕巧建築及共創Co-cre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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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林復育】荒廢多年變成頹垣敗瓦的梅子林老屋、壁畫屋 經實驗性建築修復後重獲新生 三大設計原則:就地取材、輕巧建築及共創Co-cre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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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路山旮旯》飾演男主角阿厚的岑珈其曾說,電影五大場景:沙頭角、下白泥、梅子林、大澳和澄碧邨之中,梅子林是山旮旯之最,因為沒有車路,搭船去到荔枝窩碼頭,還要行半個鐘山才可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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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要分清楚:香港有兩個梅子林,一個近馬鞍山富安花園,在馬鞍山郊野範圍之內,而我們這次目的地則是另一個梅子林,是位於新界東北沙頭角深山之中,擁有近四百年歷史的客家村落。到訪當日正好是中秋節,可是烈日高掛,一點秋意也沒有;秋天是農作物收成的季節,但梅子林復育的種子,才剛剛萌芽。

從馬料水碼頭坐船到荔枝窩碼頭,船程約九十分鐘,再走半小時山路,到達梅子林時已接近中午時分。一到埗,便見到一眾建築、義工團隊,正密鑼緊鼓地為一週後舉行的「萌芽節」作最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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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頭角慶春七約古村之首 梅子林村興衰與再生

戴著闊邊草帽,推著手推車,在「雀仔屋」和「老屋」兩邊奔走的是中文大學建築學院教授鍾宏亮,他是「梅子林復育計劃:實驗性建築復修示範」計劃負責人。當日,他一早便來到梅子林開工,汗水早已把他的綠色上衣染成墨綠色。

鍾宏亮的建築研究並不是一開始就集中於鄉郊復興,而且正好相反。「我在英國讀建築、執業,不久後回港加入中大建築學院(二○○六年)。最初的研究通常都是關於城市,全世界都公認香港是一個超高密度垂直城市,所以我便研究城市轉化、舊區重建,集中於市區,如西營盤、中上環、筲箕灣、油麻地,看舊區居民生活方式、街區佈局、新樓私樓等肌理。」

十多年過去,雖然市區重建仍然是香港最受爭議的社會議題,但愈來愈多人把目光放到香港的鄉郊地區,意識到「原來城市出面有咁多議題、問題和可能性。」鍾宏亮的研究教學也一樣,「由最初研究市區,跟住就去到中大附近的粉嶺、上水、大埔、西貢等市郊,跟住再更加遠離城市,去到梅子林。」

兩年前,他在朋友介紹下與梅子林村代表曾玉安(慣稱村長)相識,得知村民的復村計劃與需求,「村長想復村,我的工作也愈來愈向鄉郊那邊,便諗嚇點樣可以互相合作。」

他坐在村口的古樹蔭下,說起梅子林村的興衰變化,「梅子林據說是沙頭角慶春七約中的第一條村,即是有荔枝窩之前,已經有梅子林。老屋應該就是最老的一間屋,建於一六六一年。兩排排屋依山而建,屋後有風水林,前有梯田,村口有棵高大的古樹,是慶春約中的『荔枝王』;村的另一邊則有溪流和水井,這些就是一條村應有的元素。全盛時期有十六戶人家,大約九十幾人居住。」

梅子林為傳統客家村格局:背靠風水林,中間為兩排排屋,前有梯田;上排最早為全村最古老的「老屋」,最右為「雀仔屋」,現正進行復修。(圖:李嘉蔚@中大建築學院梅子林復育計劃)
梅子林為傳統客家村格局:背靠風水林,中間為兩排排屋,前有梯田;上排最早為全村最古老的「老屋」,最右為「雀仔屋」,現正進行復修。(圖:李嘉蔚@中大建築學院梅子林復育計劃)

因交通不便、基建發展落後,加上農業式微等因素,梅子林村民紛紛搬出市區生活甚至移民海外,上世紀八十年代,梅子林村便人去樓空,再無村民定居。他這樣憶述二○二○年初到訪梅子林的印象:「壁畫屋剛畫完不久,有間故事館,其他地方都荒廢了,頹垣敗瓦。」

壁畫屋和梅子林故事館都是沙頭角文化生態協會在港大「永續鄉郊計劃」支援下,於二○一九年開展的「天、地、人—梅子林藝術活化計劃」的一部分,為荒廢已久的梅子林村添上了朝氣;同年,梅子林恢復電力供應,連接梅子林和荔枝窩的道路重新鋪好,加上「永續鄉郊計劃」漸見成效,也鼓勵梅子林村民回流,復耕、復村。

修復前的壁畫屋(圖攝於2020年1月)
修復前的壁畫屋(圖攝於2020年1月)

實驗性建築修復 三大設計原則

在政府推出的鄉郊保育資助計劃中,有三個位於梅子林的項目獲批,鍾宏亮團隊的「梅子林復育計劃」是其中之一,「老屋屋主(曾玉安)和壁畫屋屋主強哥都肯拎間屋出來做實驗,我們的設計計劃是透過實驗性的修復,去co-create(共創)鄉村復育,硬體上是重建,軟件上是連結人羣:學生得益、村民回來、義工參與。」

老屋和壁畫屋分別建於一六六一年及過百年前,屋頂及大部分牆身因日久失修而倒塌,塌下來的磚瓦土牆碎件早已堆至三四呎高,滿佈雜草、雜物,一片狼藉。因此鍾宏亮兩年前初帶學生去實地考察時,便是去除草、執屋、執牛屎。

所謂實驗性建築修復,是指以現代夯土技術修補老屋和壁畫屋倒塌的土牆,並以輕巧建築材料和結構重建牆身及屋頂。

建於一六六一年的「老屋」是梅子林第一間屋,即是慶春約的奠基之地;其外圍土牆較為堅固,部分至今仍屹立不倒,但屋頂及內部間隔已全數倒塌,現由中大建築團隊進行實驗性建築修復。
建於一六六一年的「老屋」是梅子林第一間屋,即是慶春約的奠基之地;其外圍土牆較為堅固,部分至今仍屹立不倒,但屋頂及內部間隔已全數倒塌,現由中大建築團隊進行實驗性建築修復。

「我們的設計本身有三個原則,其實都是因地制宜。第一是就地取材:用那裡的泥、那裡的磚瓦、缸瓦;以前用泥砌屋,塌下來後,我們便重用那些泥造夯土牆;夯土,即是壓得好實的泥。」中大建築團隊及香港建造學院導師合力,透過反覆試驗,混合當地泥土及碎石等物料,計算合適的夯土物料比例,從而提升其抗震和抗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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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輕巧建築:搬進去的新物料一定要輕巧,因為要行半個鐘山路入去,所以便用了鐵通架、木框、竹和膠板。」由於夯土目前不受本地建築法例肯定,因此兩間屋都是靠鐵通「食力」,而非夯土牆。

「第三是與人合作(co-create)。最初帶學生去考察、和村民開會,一開始便打成一片;在課程考核時,村長帶村民一起去中大提供意見,很支援我們。」他估計,至少有五十個學生參與了不同階段的設計、建造過程,除了在現場整泥磚、砌地台等,還要去建造學院上堂,學造木框等工序。此外還有從社交媒體公開招募的義工,「有一百二十人左右,他們自發組織活動、構思工作坊。」

二○二○年十一月,梅子林復育計劃初期,一眾成員和村民在村內遊樂場舉行共創工作坊。(圖:中大建築學院梅子林復育計劃)
二○二○年十一月,梅子林復育計劃初期,一眾成員和村民在村內遊樂場舉行共創工作坊。(圖:中大建築學院梅子林復育計劃)

鄉郊裡的建築課

過往兩年裡,鍾宏亮每星期去梅子林一、兩次,近月,每星期他都有三、四日在梅子林趕工,直言計劃所面對最大的困難就是「隔涉」,「建築項目都expect你要去site,實地是重要,唔去就是離地。」他苦笑說,「但呢度真係好偏遠。」

受地理偏僻所限,鄉村建築的物料、結構,建造方式、規模和效率,可謂跟市區建築相差甚遠;也正因如此,他在老屋、壁畫屋修復重建上,找到了久違的自然感、真實感,給他莫大滿足,「因為有好多自然的物料,造出來的成品對我來講有種真實感,touch and feel,摸到什麼就是什麼,跟市區建築物的『人工』不同。」帶學生踏出校園,走進偏遠鄉村,他希望帶給學生不一樣的體驗,「改變他們對於城市、建築的觀念,香港有城市也有鄉郊。」

「雀仔屋」是另一間進行實驗性建築修復的梅子林老房子;外牆壁畫由藝術家葉曉文繪畫。
「雀仔屋」是另一間進行實驗性建築修復的梅子林老房子;外牆壁畫由藝術家葉曉文繪畫。

升四年級的建築學生Ian,今個夏天差不多都在梅子林裡當student helper,「辛苦是辛苦,但都值得,」雖然平時有行山,但也甚少踏進這一帶邊陲地區,「其實香港有很多很好的村落和鄉村文化,都很多值得保存和欣賞的地方,像離島的一些村落,也跟這裡景況相似。希望多些人來到,見到我們的復育工作,會提醒到他們,原來鄉郊是可以復興的,即使是頹垣敗瓦,也可以重建起來。」他強調說,「香港應該是一個有好大diversity的城市來的。」

梅子林義工團隊來自五湖四海,Vanisa是其中一位活躍分子,她是旅遊記者出身,因疫情關係而久未外遊,便趁此機會探索香港不為人知的一面,得知梅子林招募義工後,她大感好奇:「難得有機會,我又未試過『起屋』,反正無事做,便去睇吓、學吓。」這大半年裡,她去了梅子林十多次,每次望到一片綠油油的風格,都叫她心情舒暢,即使滿身大汗也樂在其中。「我想,鄉郊保育是一個趨勢,而村民的能力、資源有限,而且普遍年老,他們真的好需要外邊的人幫助;而活化這些鄉村,對於保留香港歷史十分重要。」

梅子林復育計劃,是建築師生、村民及義工過百人團隊集體努力的成果。
梅子林復育計劃,是建築師生、村民及義工過百人團隊集體努力的成果。
今年九月十八日「萌芽節」上,村民在老屋聚首一堂,瞭解復育計劃的進展和成果,分享自製的茶粿和米通。(圖:中大建築學院梅子林復育計劃)
今年九月十八日「萌芽節」上,村民在老屋聚首一堂,瞭解復育計劃的進展和成果,分享自製的茶粿和米通。(圖:中大建築學院梅子林復育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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