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福德《黎智英傳》英文書名為:The Troublemaker: How Jimmy Lai Became a Billionaire, Hong Kong’s Greatest Dissident and China’s Most Feared Critic
黎智英判刑二十年,現年七十八歲,服滿刑期出獄的話,將會是九十八歲。黎智英被宣判有罪之前,曾擔任壹傳媒公司董事的祈福德 (Mark L. Clifford ) 出版《黎智英傳》(林玉菁翻譯,明白文化,二○二五年) 。本書內容,有新有舊,較新的屬於入坐牢的部分,較舊的屬於黎智英經營製衣和傳媒生意的部分。
祈福德曾擔任《南華早報》總編輯和《英文虎報》社長兼總編輯,黎智英被捕時,擔任壹傳媒公司董事,本書不忌諱壹傳媒當年惹來爭議和批評的報道,包括陳健康事件 (按:一九九八年發生倫常慘案,陳健康妻因丈夫包二奶憤而拋二子落樓再自殺,釀成三死命案,《蘋果日報》記者其後給予陳健康五千元召妓並拍下獨家照片)。祈福德表示,認識黎智英三十年,儘管對方無法協助撰寫這本書,這本書也沒有獲得授權,但他很想把黎的人生經歷記載下來。祈福德承認,寫作過程中得到大約一百個相關人士協助,他們之中許多人都要求匿名,包括認識黎智英數十年的人。
快速看過本書,發現至少兩個錯處,估計成書時間可能較為倉卒所致,也有可能出於翻譯錯誤。其中一個是,書中提到李小龍出生地,說李小龍出生於順德 (頁四十三),事實上,李小龍祖籍為廣東順德,出生地為美國三藩市。另一個是,書中提到《蘋果日報》曾揭發親北京的立法會議員鄭介南將政府機密資訊泄露給他公關公司的客戶,鄭介南最終遭判刑三年 (頁一四五) ,文中「鄭介南」應為「程介南」之誤,判刑亦非三年而是十八個月。
⚡ 文章目錄
黎智英與相士
撇開這本書較新的坐牢部分,其中關於黎智英經營生意的部分,可能令人稱奇的是,黎智英從事製衣廠時,曾因為爭奪生意而收買一名相士。據本書所載,黎智英曾相約業務對手聚餐,從中探知對方篤信命理風水,黎即告之對方,認識一位相士,之前生意順利,全拜那位師傅指點,十分高明,自己可以代為引薦;可是,事實上,黎智英根本不認識任何相士。黎智英接着跑到廟宇,找到一位相士,佯稱有位長輩親戚,十分固執,家人不想老人家因為經營生意而操勞,只想長輩安享清福,可惜屢勸無效,惟長輩深信風水命理,若出自相士之口,當可改變主意云云,隨即奉上一大筆錢給相士,相士連忙應承。果然,業務競爭對手見過相士之後,退出競爭,黎智英順利達到他的目的。

納坦.沙蘭斯基 ( Natan Sharansky)是國際象棋好手,他曾說過,坐監時靠在腦海下棋維持理智。
如何度過鐵窗生涯
這本書較新的部分和囚禁有關。首先是納坦.沙蘭斯基 ( Natan Sharansky) 為這本書寫的序言。沙蘭斯基一九四八年出生於蘇聯時期的烏克蘭,來自猶太家庭,爸爸從事新聞工作。他是數學家、作家和國際象棋高手,自小就能表演蒙眼下棋,十五歲時贏得頓涅茨區的國際象棋冠軍。一九七七年,他因為幫助蘇聯猶太人移居以色列,被控「間諜罪」。罪成後一直被監禁,直到九年後美國和蘇聯「互換間諜」而被釋放。
沙蘭斯基在序言中說,黎智英二○二○被捕前幾周,兩人曾進行了三次長時間對話,黎智英當時七十二歲 (按:沙蘭斯基比他年輕一個多月),問他,當沉重的鐵門關上,要如何面對孤獨、不確定和恐懼。沙蘭斯基說:「監獄無法羞辱你;能羞辱你的,只有自己。即使肉體鐐銬於獄中,心靈依舊可以自由。」他問黎智英:「你為甚麼不逃走?你是個有錢人,肯定擁有飛機及一切資源。」黎智英答:「我做不到。」
沙蘭斯基接着提到自己當年坐牢的「抉擇」。一九七七年,他因為「叛國」被捕,西方努力爭取他獲釋,蘇聯領導人也同意,但他拒絕了,因為他不想承認政權的權威。他說,一個人要坐多久牢並不取決於你,但直到生命最後一天,都可以選擇做一個自由人。納坦.沙蘭斯說:「如果沒有甚麼值得為之而死,那就沒有甚麼值得為之而活了。」
黎智英如何在獄中摺信封
本書的結尾部分,摘錄了據稱是黎智英的獄中手稿。文章更多的是一些情景,或者一些小片段。有三個片段值得一記,其中兩個都和「獄警」(按:原書譯法,也許改為懲教署職員,更符合香港一般說法) 有關。一個是黎智英在獄中被分配做摺信封工作。他拚命摺,拚命摺,不斷希望提升效率,一位相熟的獄警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工作,停下來說:「何必這麼拚?放輕鬆點。」黎智英笑了笑,回答:「不,這是我唯一會的做事方式……這關乎我自己,而不是這份工作。」
根據這本書所講,黎智英一開始便在摸索怎樣把信封摺得更有效率,果然,不用多久,他一個小時可以摺好八十九枚信封。他自以為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不料,獄警告訴他,有人更厲害,一個小時可以做好一百枚。隔了兩天,黎智英做到一百零五枚。不料,又有人告訴他,最快的人,一個小時可以做到一百四十枚。「天啊……現在我的目標是每小時摺一百五十枚信封。過了幾天,我仍然卡在一百二十枚,一百四十枚可能超過我的極限。」黎智英寫道。
另一個和「獄警」有關片段是這樣的:有一次,獄警催促黎智英動作快點,停下手上的事去見訪客。黎智英勃然大怒說:「我是囚犯,不代表我不是人!」他無視獄警催促,直到完成手頭的事。黎智英發現兩人在前往探訪室的路上,獄警一直沉默不語,黎智英向他伸出手,為自己之前的行為道歉。「他顯得很意外,然後露出笑容。」黎智英接着說:「從那天起,他變得友善起來。」
黎智英撒麵包餵小鳥
最後還有一個片段,和「獄警」無關,卻和鳥兒和蟑螂有關。那是黎智英在獄中度過的第一個夏天,他寫道:「監獄生活真是 (能) 改變人的觀點……每天清晨……鳥兒合唱,如此歡欣,讓我對新的一天充滿期待。」
有一天,為了答謝這羣帶來悅耳歌聲的小鳥,他撒下一些麵包屑。沒想到,首先趕來的竟是一隻蟑螂。「蟑螂吃完後,在麵包上留下一顆糞便,替自己保存食物。鳥兒見到麵包上的糞便,連看都不看就飛過去。蟑螂的糞便氣味一定極為濃烈,否則鳥兒不會刻意避開。如果不是在獄中,我會有興趣觀察這種事嗎?」
作者祈福德在書中最後這樣說,黎智英會死在獄中,還是與家人共度餘生,他本人無法置喙,然而,不管身處鐵窗內外,「黎智英已經選擇了自由的人生」。作者如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