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國際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首次由中文原著奪得,獲獎作品為《Taiwan Travelogue》,原著《臺灣漫遊錄》由台灣作家楊双子創作、再由金翎翻譯為英文。
布克國際獎是由英國頒發的國際文學獎,迄今有四位布克國際獎得主日後獲頒諾貝爾文學獎:艾麗斯·芒羅、奧爾嘉·朵卡萩、韓江、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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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的強迫手段固然討厭 但美麗的櫻花無罪
故事設定在一九三八年,台灣正處日本殖民統治之下。日本小說家青山千鶴子應邀赴台主持講座,隨行者為才華橫溢的翻譯家千鶴。千鶴深諳台灣的層層文化底蘊,千鶴子則計劃在台一年,為日本刊物撰寫旅遊隨筆。
這些設定乍看之下有點熟悉:異鄉作家「如當地人般生活」,結識本地嚮導,把異國風情寫成一篇篇遊記。但楊双子把這個常見的套路推向更大膽的方向。
千鶴這類島民備受壓力,需模仿外來統治者;拒絕者則須面對輕蔑與惡言。千鶴子自覺有責任抵抗殖民當局——正是當局贊助其行程,以免自己淪為宣傳工具;另一方面,她亦渴望一睹櫻花盛放。日本人在台灣成功栽種櫻花,千鶴子對翻譯家說:「天皇的強迫手段固然討厭,但美麗的櫻花無罪。」
身為殖民地台灣的子民,究竟該如何欣賞這些外來櫻花?又該如何看待帝國為運送物資而鋪設的便利鐵路?千鶴子為千鶴購買和服,或勸她移居長崎、拒絕家庭安排的婚事。:這些到底是慷慨的友情,抑或是把自己的「解放觀念」強加別人身上?
這些問題,誰比翻譯家更適合回答?翻譯家精通殖民者與殖民地雙方語言文化。翻譯本身既可視為向帝國軟實力低頭,亦能成為抵抗行動。翻譯家掌握了統治者的工具,最清楚文化支配是怎麼運作。
層層嵌套的翻譯 層層嵌套的帝國
全書架構為一本「虛構的譯作」:原著乃千鶴子返回長崎多年後所寫的日文小說。據此框架,該小說一九五四年在日本出版,先後譯為中文兩次:第一次由千鶴翻譯,數十年後再由楊双子重新翻譯。
書末附了幾篇後記,還有大量註腳,有些出自虛構人物之手,有些出自真實譯者。
楊双子以書中「虛構譯者」的身份撰寫後記,煞有介事地記述自己如何發現千鶴子的小說。
但翻過幾頁之後,小說英譯者林俊宏撰寫(真實的)的後記,提到曾查閱《臺灣漫遊錄》的日譯本以確定若干詞彙,表示:「一本自稱是日文小說中文譯作的臺灣小說,我卻回頭求助於它的日文譯本。」
值得留意:這些虛實交錯的副文本(後記、註腳等),它們所處的世界,已經跟小說主角們的旅途及日本帝國主義全盛時期大不相同。在楊双子虛構的後記裏,再遇千鶴時,是在她(虛構)的後記裏,千鶴已是居於美國的一名七旬老婦。
層層嵌套的翻譯,也是在描述層層嵌套的帝國:戰後,美國的影響力取代了日本,而台灣自己如何在這些帝國之間被層層包裹、翻譯、扭曲?
殖民者把殖民地「翻譯」成自己能夠理解的樣子;而譯者,可以選擇順從,也可以選擇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