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童軍大露營|烏克蘭之五】和平處境 孩子內心仍有空襲陰影 英語導師Svitlana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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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童軍大露營|烏克蘭之五】和平處境 孩子內心仍有空襲陰影 英語導師Svitlana談仇恨

13.10.2023
黃家邦、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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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歲來自基輔的Svitlana Melnyk,是此行其中一位烏克蘭童軍團帶隊領袖。大露營期間她帶着孩子在營地內外參加大小活動 ,她說看着孩子玩得忘形、笑得合不攏嘴、睡得安穩,這樣才是一個孩子應該過的生活。Svitlana指,過去一年半,烏克蘭的家長因害怕空襲突然來襲,孩子會因此喪命,所以孩子不能隨意外出,被過度保護。在這裏,他們久違地能隨處亂跑、認識朋友、交換章、探索其他文化,他們感到安全,沒有任何壓力。

「世界很驚奇、充滿色彩,我不能想像為何在現今世界戰爭會發生,我不理解為何人民之間不是一起尋樂子,而是互相殺害。」Svitlana定睛並聲線硬朗地說。

大露營裏,重現了無拘無束的活動日常,對烏克蘭孩子而言,彌足珍貴。
大露營裏,重現了無拘無束的活動日常,對烏克蘭孩子而言,彌足珍貴。

仇恨的種子能開出寬恕的果?

「在戰爭開始時,我放不下仇恨,我不能寬恕。」

這次大露營,據說俄羅斯有一支童軍隊伍出席,Svitlana也曾聽聞,她說她盡量不去想像會否遇到他們。去年二月戰爭開始後,Svitlana一直沒有離國,直至今年三月,她前往拉脫維亞的首都里加參加歐洲童軍的和平教育訓練課程。從前曾到訪里加的她忘記了該地是俄羅斯人的熱門聚居地,那時遇見很多俄羅斯人,她盡力看似平常,不想自己說出仇恨言論或出言攻擊,因為她想既然他們離開俄國,很大機會是不支持戰爭的,但無法確實知道他們對戰爭的想法。

她想做一個文明人,可是,當在酒店大堂,等候升降機時,Svitlana聽到俄語,她無法控制自己,下意識馬上轉身離開。「我不能想像跟他們身處一個密閉空間。」她說:「不過,那一刻,我感受不到任何仇恨或者攻擊意圖,只是我還未準備好跟他們相處或溝通。」 

Svitlana說,能放下,因為她是一名基督徒。「當看見耶穌為世人犧牲,被釘在十字架上,亦能寬恕世人,我也要處理我的情緒,即使這是十分困難。不過,我之所以能這樣說,是因為我十分幸運,戰爭沒有奪走我的父母、姐妹、丈夫。」

可是,她同時也無法不擔心,不知何時輪到丈夫被徵召上戰場打仗。

倘若真的在大露營遇見俄羅斯人,會怎樣?Svitlana說她不會說任何傷害人的話。她相信童軍是有童軍操守的。

今年三月,Svitlana前往拉脫維亞的首都里加參加歐洲童軍的和平教育訓練課程。
今年三月,Svitlana前往拉脫維亞的首都里加參加歐洲童軍的和平教育訓練課程。

閒話「你好嗎」 烏克蘭人欲語忘言

在大露營中段,有一天是國際文化日,童軍們都留在自己的營區內籌備不同各具其文化特色的活動,並會到訪其他國家的營區,了解不同文化。那天,烏克蘭營區內,其中一個活動是拼湊烏克蘭地圖,過程令Svitlana大為感動。她說,他國童軍們熱情地進行拼圖活動,有人苦思烏克蘭有何城市,有人更花一小時完成拼圖。這份投入讓Svitlana感到被尊重,她說因為很多人在去年之前不知道烏克蘭這個國家,不知道她不屬於俄羅斯的一部分,甚至也許未聽聞二◯一四年俄羅斯吞併烏克蘭的克里米亞半島。Svitlana說對她們而言,戰爭其實早於二◯一四年已開始,去年是全面開戰。

此時此刻,烏克蘭備受關注,Svitlana感激人們源源不絕的關懷,不過她認為最難回答的是:「你好嗎?」有人希望給他們支持,也不敢問太多,不肯定他們是否對提起戰爭感到舒適,於是只輕輕地問一句「你好嗎」,但其實並不輕鬆。

記者後來再聯絡回國的Svitlana,她說,前一個晚上,她還通宵留在防空洞裏。那天是近半年以來,烏克蘭遭受俄羅斯最嚴重的一次空襲。Svitlana從防空洞回家後,只睡了三小時,便起床處理其他工作事宜。當你的日常被戰爭蠶食,一句「你好嗎」,彷彿無法回答。

「我不能說我OK——不對,其實我很不OK。我們正在盡力適應可怕的生活,並盡力活得正常。大露營時有人問『你的家人安全嗎?』很難回答,我應該怎樣說?整個城市的人都不安全。」

赴韓前,烏克蘭童軍的領袖們曾預料將應付各式各樣的問題,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因為這次是人們能親自與在戰地生活的他們溝通,不只是從新聞得知情況。在南韓時怎樣回答讓她很糾結,因為她不知道說出來後會否加重別人的負擔,最後她還是回答「我OK」。

不過,她說,整趟南韓之旅讓她感受到外界的大力支持。她特別提到營區旁有一支香港分隊,很多香港人跟他們說打氣話,以及與巴西童軍的難忘交流。她提到要感謝來自香港的訪問,因為為她能夠藉此好好表達自己的感受。空襲警報一下子將她從美滿安靜的南韓生活,拉回戰事仍在持續的現實,可是,Svitlana說,她要重新適應這個「新常態」,因為離開了「現實」接近一個月,才發現,感覺原來會這樣被遺忘。

不會耳提面命  只想感悟他人

戰事開始後,正職是英語導師及翻譯的Svitlana,在烏克蘭童軍總會協助籌備人道義工服務,包括義賣籌款,以及聯同心理學家一起訓練童軍領袖處理孩子情緒。現時不少家庭從前線戰區城市如哈爾科夫(Kharkiv)、馬里烏波爾(Mariupol)、巴赫穆特(Bakhmut)逃至基輔,Svitlana協助這些家庭適應基輔的生活。

Svitlana說,她在烏克蘭的下一步,是推廣和平教育。「我相信我們不能帶着仇恨去重建一個強大的國家,我們要創造和支持友善的氣氛。」戰爭持續下,這個計劃很不容易。

信奉基督教的Svitlana指,她所屬童軍組織的童軍守則裏,第一條就是跟隨童軍,就如同跟隨主一樣。基督徒及童軍的身份讓Svitlana深信一個道理,我們只是以身作則,不教導其他人仿效,只要你切實地實踐出來,便會影響他人。「我希望我離開這個世界時,世界會變得更好些。這是我的座右銘。」

大露營後,烏克蘭童軍留韓多一星期觀光。Svitlana說,她十分喜愛韓國文化。
大露營後,烏克蘭童軍留韓多一星期觀光。Svitlana(前排右三)說,她十分喜愛南韓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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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家邦、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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