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千菜單手稿:從六一絲、紹酒㸆筍等小品,足見宴席鋪排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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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菜單手稿:從六一絲、紹酒㸆筍等小品,足見宴席鋪排功力

17.11.2025
李彝孫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關於食物的草稿不止圖像式思考,以草稿構思菜單的也不止廚師,比如畫家張大千。

張大千除了書畫造詣享負盛名,也是一位饕客。他曾自豪說:「 以藝術而論,我善烹飪 ,更在畫藝之上。」畫家徐悲鴻在《張大千畫集》序中也提到:「大千蜀人也,能治川味,興酣高談,往往入廚作羹饗客……」

今人多知張大千在宴客前會構思、鋪排菜單,並以毛筆字打草稿,座上賓客視為墨寶,紛紛索取留念。二○一八年紐約佳士得(Christie’s)拍賣會上曾出現二十一張他的親筆菜單,以95.5萬美元成交。

台北故宮博物院曾於二○一九年張大千一百二十周年冥誕展出一幅一九八一年他宴請張學良伉儷等賓客春酒的親筆菜單,共有十六道菜:干貝鴨掌、紅油豚蹄、菜苔臘肉、蠔油肚條、干燒鰉翅、六一絲、葱燒海參、紹酒㸆筍、干燒明蝦、清蒸晚菘、粉蒸牛肉、魚羹燴麵、汆王瓜肉片、煮元宵、豆泥蒸餃、西瓜鐘(盅)。

2019年張大千120周年冥誕 ,台北故宮晶華除了復刻他當年的宴客佳餚,也將菜單 墨寶與畫作中的蔬菜合成一幅精美菜單。

2019年張大千120周年冥誕 ,台北故宮晶華除了復刻他當年的宴客佳餚,也將菜單墨寶與畫作中的蔬菜合成一幅精美菜單。

鋪排見功力

先看菜單結構,頭兩道應是涼菜,元宵、豆泥蒸餃是甜點,西瓜盅則是常出現在張大千宴客菜單上的水果。再看菜單鋪排,翅、參、大蝦這些重口味大菜間,張大千安排了六一絲、紹酒㸆筍兩道輕鬆的小品舒緩宴席節奏,很見功力。

紹酒㸆筍是江浙名菜。六一絲則是旅日川菜名廚陳建民在張大千六十一歲壽辰發想的祝壽菜,食材六素一葷。素的有銀芽、金針菇、韭黃、茭白筍、竹筍、香菜根,葷的是火腿絲。七樣食材只加鹽、料酒與白胡椒清炒,簡單卻考驗廚師功力。六一絲、粉蒸牛肉、獅子頭,是目前坊間張大千親筆菜單最常出現的菜餚。

一九八一年這張菜單張大千的行書法度嚴謹,僅在粉蒸牛肉與汆王瓜肉片間以小字添了一道魚羹燴麵,料應是開完菜單後想到沒有可以讓客人填飽肚子的主食。張大千也有一本《菜單冊頁》傳世,裏面記錄他日常三餐的食單,用筆就率性許多。

從冊頁中可窺知,張大千的早餐會吃炸油條、炸炒手、糯米飯、炒麵,午餐菜色有鹽水雞、炒蝦球、炒魷魚等。晚餐吃得比較豐盛,會有滷牛肉、紅燒雞、炒鴨片、紅棗冬菰燜雞、醉雞、醃肘子等。青菜常見炒芥蘭、炒西洋菜、炒綠豆芽,湯品有蘿菔(蘿蔔)燉牛肉湯、菠菜豆腐湯、白菜湯等,味走清鮮。

擅於掌控細節

在張大千日常的菜單裏,可以見到他以小字備註一些燒菜的小叮嚀,像是「蘿菔再燉一小時撇去浮油,食時始入盤。」干燒明蝦的註記很詳細:添油略煎,入鹽少許,起鍋。用油爆四川豆瓣醬,加葱薑末,將蝦傾入再加鹽與醬油少許。將起鍋時再加蒜末。從這些日常食單的墨跡,你可以確信張大千真是一位會燒菜的饕客,而不只是沽名釣譽的「美食家」。

藝術家從來都以作品示人、展現風格,無論書畫名家張大千、畫家Pieter Cornelis Mondriaan、建築師Ludwig Mies van der Rohe,或是分子料理名廚Ferran Adrià、甜點主廚平塚牧人。然而,惟有透過他們的手稿,觀者才能參透他們的思緒與性格,咂摸出他們的內心世界。

李彝孫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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