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大吉】馬畫大師徐悲鴻香港展覽 女兒徐芳芳親解畫作 更喜歡爸爸筆下獅子 文革時期畫作險全失靠媽媽捨命拯救 《六駿圖》立體動畫香港有得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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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大吉】馬畫大師徐悲鴻香港展覽 女兒徐芳芳親解畫作 更喜歡爸爸筆下獅子 文革時期畫作險全失靠媽媽捨命拯救 《六駿圖》立體動畫香港有得睇

13.02.2026
黃家邦、畫作由受訪者提供

風雨如磐的時代裏,徐悲鴻以畫明志。

他筆下的馬,不止是奔馳在紙上的身影,苗條卻氣貫長虹,鬃尾飛揚間藏着不屈的怒吼,目光透露濃鬱感情。

他一生為守護與革新中國美術的文化命脈,不遺餘力。這一份執念,未因世代更迭而黯淡。女兒徐芳芳繼承徐悲鴻畫下的使命,宣揚他的藝術理念,畢生致力守護他的遺作及瀕臨散佚的文化瑰寶。

她守護的,不止是毛筆下的萬馬,更是牠們眼神內奔騰不息的氣魄。

踏入丙午馬年,香港有商場舉辦「與徐悲鴻的時空對話」展覽,用科技重現磅礡駿馬。徐芳芳接受本刊專訪,詳談爸爸徐悲鴻。

父早逝魂永在

徐芳芳三歲起學習書法,爸爸徐悲鴻從小讓她跟哥哥徐慶平臨摹北魏《張猛龍碑》碑帖。她形容,家庭對於畫畫的教育是「自由式」。她和哥哥經常去爸爸畫室玩耍,記憶之中,爸爸在石板上用石筆勾勒一隻貓或一架飛機,兩兄妹看了以後,把石板翻過來,在背面再畫,這就是二人最初的美術啟蒙。

爸爸離世時,芳芳不足六歲。小學下課以後,她和哥哥一同去中央美術學院上少年美術班,向爸爸的學生學習素描、水彩。那段時光,她歷歷在目。

不同時期,她對於爸爸畫作的理解也不一樣。幼時她喜歡爸爸水墨畫的美,每天去紀念館臨摹爸爸的畫作,之後再塗上水彩。逐漸長大,她才知道這些畫作背後的含義,亦開始深入研究爸爸畫作,成為徐悲鴻精神的傳播者。

刻劃目光裏的靈魂

徐悲鴻(一八九五至一九五三年)為二十世紀中國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被公認為「水墨大師」。出生於江蘇貧窮家庭,爸爸亦是位畫家,在一九一九年獲官費獎學金到法國留學。他的作品以奔馬題材著稱,運用寫實手法革新傳統水墨畫。他筆下駿馬形神兼備、氣勢磅礴。

中國水墨畫壇的一句「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黃冑的驢,李可染的牛」,可訴徐悲鴻馬畫的地位。徐悲鴻其實可畫幾十種動物。他小時候貧困,沒甚麼玩具,周圍的動物成了他最好的玩伴,使他養成了非常敏銳的觀察能力。所以他筆下有憨厚的牛、嬌懶的貓、奔騰的駿馬,還有使人愉悅的鵝。

徐芳芳則覺得,徐悲鴻畫獅子,比畫馬更為出眾。她說,爸爸當年旅居德國柏林,只要天氣好的時候,就會到動物園畫獅子,一去就是半天。有時候為了觀察獅子吃飯的模樣,他寧可餓着肚子,總之一定要看。

徐悲鴻《負傷之獅》(1938)

徐悲鴻創作《負傷之獅》,那隻傷而不屈的雄獅,正是抗戰初期中國的縮影。當時中國損失慘重,他以雄獅來象徵中華民族,「雖然這隻雄獅受傷,但牠回首那雙咄咄逼人的雙目裏,充滿了昂揚的鬥志和粉碎日軍的決心。」這是徐芳芳非常喜歡的畫作之一。在獅子的眼神裏,她讀出了爸爸對民族命運的怒吼:「他畫的獅子,你可以從獅子的目光裏,看到人的感情,這個不是一般人都能畫得出來的。我覺得他是觀察了以後,他直接和那個獅子有交流、有目光的交流,我認為是這樣的。」一般畫家沒下過這番功夫,不會對獅子有如此深的理解。

她說,徐悲鴻之前,古代畫作裏的馬是馴服的、肥胖的、修飾整潔的、小步子走的馬、跑不了的馬。從徐悲鴻開始,他以西方素描精確的原則,用毛筆創造馬精幹的骨骼,結合光影,為馬創造了新形象。結實的駿馬,充滿一往無前、奔向勝利的精神。正因為如此,徐悲鴻筆下的馬,是介乎於寫實跟寫意之間,用筆有取捨,有別於西方浪漫主義畫家。徐悲鴻的馬有他誇張的地方,例如馬腿比一般馬更長,因為他想強調馬奔騰之中的魄力,但看起來又很自然。

徐悲鴻《秦瓊賣馬稿》(1919–1927)

致廣大盡精微

除畫馬,亦畫人。徐悲鴻著名畫作如《田橫五百士》、《徯我後》、《九方皋相馬》,都是透過描畫古代預言,來影射當時現實,畫中人物神態逼真叫人難忘。徐芳芳指,這是一種借鑒西方浪漫主義的手法,爸爸畫作特別之處在於他能夠洞察人物內心世界:「不光是說畫素描,要畫得準確。素描作為一種技巧來說,就像練琴一樣,你熟能生巧,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是能不能抓住對象的實質、能夠傳神,這種能力現在是很少的。」她強調,這需要很敏銳的觀察力,徐悲鴻的素描教學堅守「致廣大而盡精微」的宗旨,這是中央美術學院刻在石板上的校訓,但是真正能做到的人,並不多。

徐悲鴻繪畫的《徐芳芳像》(1950)

「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畫之可采者融之。」這是徐悲鴻國畫改革的起點,即繼承傳統、改良不佳、補充不足,融匯西畫優點。早於他赴法國留學之時,已有此主張。他認為明末以後到民國之間的三百多年,中國畫開始頹敗,光靠臨摹。徐芳芳則指,當時這種「僵死」風格佔據主導地位,以致民國初期,能畫人物的畫家寥寥無幾,只遵從舊法,缺乏創意。

一九一五年新文化運動時間,徐悲鴻提出國畫改革的根本原則,一是以人的活動為主,另一是恢復師法造畫的傳統。徐芳芳說:「(一九一九年)他去法國之前,已經有他的使命。他要吸收西方可用的,來融入中國文化。」

徐芳芳說道,徐悲鴻並不是西化畫家,他從小跟爺爺徐達章學習傳統中國畫,而且他對中國古典文學的根基也非常深,他的立足點是發展中國文化,「他認為藝術是要反映人民生活的。他有與很多人不一樣的地方,在那個時代,窮造化之極,談人生之究竟。」徐芳芳語氣平靜,卻帶着驕傲。

徐悲鴻《九方皋相馬》(1931)

徐悲鴻《田橫五百士》(1928–1930)

「今天中國畫能夠創造這樣重大的歷史題材、能有今天的造詣,徐悲鴻是通過他自己的實踐、他的作品和他對美術教育上所從事的大量工作,為中國的畫家和美術教育家指出了一個新方向。」

生來已有使命

一九五四年至一九六六年,徐家故居部分院子改建為徐悲鴻紀念館。徐芳芳從小跟在媽媽旁邊,聽着媽媽廖靜文向參觀者娓娓解說爸爸的畫作。「我們家裏的人實際上是生活在徐悲鴻的精神世界裏面。」

徐悲鴻除自己的畫作,亦收藏逾千件畫作及美術品,都是他於日本侵華時期,從日軍長驅下努力搶留的國寶。他攜之顛沛流離,一度藏畫於桂林七星岩岩洞內,當中包括唐代畫聖吳道子所畫的原作《八十七神仙卷》。徐芳芳堅定地說,他拼命收集這些畫作,都是為了要在中國成立一個展現優秀文化藝術傳統的公立博物館,「這是他的遺願。」

徐芳芳出版的回憶錄《奔騰的駿馬:畫家徐悲鴻和他的家人在毛澤東的中國》(Galloping Horses: Artist Xu Beihong and His Family in Mao’s China)一書記載,文化大革命爆發初期,徐悲鴻被標籤為「最反動的資產階級權威」,媽媽廖靜文則被視為其宣揚者和捍衛者,二人被紅衛兵指控是外國派使的特務。紅衛兵闖進他們家裏,撕破徐悲鴻素描和繪畫原作,又搜查了紀念館,抽打廖靜文。最後廖靜文向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求助,徐悲鴻紀念館的畫作才得以保存。

在爸爸逝世後,媽媽將所有畫作及收藏全部捐予中國政府,包括那些爸爸寫上「靜文愛妻保存」的傑作,媽媽仍然一件畫作不留,「媽媽說『如果我把最好的畫都留下,那這個紀念館裏,就不會有那麼多優秀的作品。』」

「我大概到九歲的時候,我媽媽跟我講爸爸的事跡。我就知道,我父母對我的期望是甚麼。」

媽媽任紀念館館長五十八年,直至九十高齡,一生都奉獻給徐悲鴻的藝術事業,使徐芳芳非常感動,也令她自覺肩負重任。「我覺得我如果今天能繼續為徐悲鴻的藝術事業、能夠繼續我媽媽這種奉獻的精神的話、能繼承的話,也許是對我父母最好的紀念。」

在媽媽晚年時,徐芳芳在丹佛藝術博物館舉辦了爸爸首個海外大型回顧展,彌補當年爸爸因為太平洋戰爭爆發而未能赴美展覽的遺憾。提起此事,徐芳芳自覺幸運,終於能在四分之三世紀之後,完成爸爸未竟的心願。媽媽離世後,她自覺擔子更重了。

徐芳芳最終未有如爸爸和哥哥那樣成為畫家,反而深醉音樂。這源於其家庭對於音樂的熱愛,並不亞於美術。家裏收藏不少唱片,徐芳芳自小受音樂薰陶,她想要學習鋼琴,媽媽也表示支持。九歲時,位於天津的中央音樂學院到北京招收五個學生重點培養,徐芳芳成功考上。她獨自離開家,坐火車前往天津,一整個學期都待在學校,只有暑假才能回家。自此,她沒再上美術班,專攻鋼琴演奏。一九八○年代,她於美國留學,但為了推廣爸爸的畫作,她竭力學習爸爸作品的涵義。當時仍只是一個本科生的她,已需向研究生講解爸爸的畫作。「那個時候也沒有人講,所以教授就請我來講。」

一九八八年,她與香港市政局在香港藝術館舉辦《徐悲鴻的藝術》展覽,她記得當時展覽非常轟動,可算是中國改革開放以後,徐悲鴻紀念館在境外舉辦的最成功展覽。畫展的圖錄一版共兩千冊,銷情可觀又再版。

徐悲鴻《牧重與牛》(1931)

徐悲鴻《會獅東京》(1943)

AI無法模擬的神韻

奧海城本月四日起舉辦「與徐悲鴻的時空對話」展覽,展出《六駿圖》版畫,並在長達六百六十吋的屏幕呈現《六駿圖》立體水墨動畫。徐芳芳有感在AI時代,藝術表現形式可變得更為多元化。

但她仍堅信,人的創造力不能被科技取替,「AI是由人所編程的,人的創造力,往往是編程裏做不到的。」猶如徐悲鴻畫人物及動物,是通過他敏銳的觀察,不是機器可以模擬,「人在創造時,是有取捨的,在他的觀察裏面抓住對象,不是以自然方式複製,否則照相就可以。」她認為,傳統中國畫,特別是水墨畫,AI現在還達不到相同境界。

九米長《六駿圖》立體奔馬藝術裝置及3D裸視呈現《六駿圖》水墨駿馬奔騰動畫

音樂與美術的交響

二◯二二年,徐芳芳在紐約林肯中心首演以爸爸畫作為靈感的鋼琴協奏曲。去年十一月,她在深圳音樂廳再次主辦紀念徐悲鴻的音樂會。她應用自己畢生所學,把徐悲鴻的畫作用音樂的方式表現出來。她希望明年能以「徐悲鴻畫筆下的中國交響樂」為主題,在香港舉辦一場音樂會。

於她而言,美術與音樂相輔相成,「兩者是很近的。擁有美術的基礎,去寫音樂,我覺得我有一些別人所沒有的一些技能。因為學音樂,你要有視覺的想象力。這是很重要的。」

「音樂是很直接的,它的表達方式很直接很能感人。」一般人未必能聽懂交響樂,但當畫面與音樂結合,就能打動人心。「我覺得我也運用了我作為鋼琴家(的專業),去實踐爸爸的藝術事業和藝術理念,也是一個別開生面的一種貢獻。」

「與徐悲鴻的時空對話」

日期:2026年2月4日至3月1日

地點:奧海城二期地下中庭

黃家邦、畫作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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