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建M+和香港故宮的念頭還未誕生,現存的公營博物館尚未出現,香港大學美術館早於一九五三年創立,為香港現存博物館歷史最悠久。新冠病毒爆發期間,因實施防疫政策,大學裏的博物館跟公眾關係一度疏遠,疫後放寬進出大學,正是機會重新認識香港博物館裏的中堅分子。儘管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的藏品以中國藝術品和文物為主,但當現任總監羅諾德(Florian Knothe)十二年前上任:「我很快就意識到我們博物館的定位,我們想成為優秀的教學博物館,國際化的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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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藏靠捐贈 展覽連結中外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在七十二年前創立,即使不設預算添購藏品,館藏仍以中國青銅、陶瓷和書畫的館藏見稱,大多由收藏家和藝術家捐贈。回到上世紀中後葉,香港的畫廊、博物館或展覽場地不多,香港大學美術館更是當時重要的當代藝術展覽場地。羅諾德形容博物館是「社區博物館」,「不僅服務普通公眾和參觀者,也服務藝術家羣體。所以博物館一直以來都會舉辦當代藝術家的展覽,並以此方式來收藏。」他舉例,內地畫家方召麐捐贈約六十幅畫作予館方,館內收藏數量次於其家族基金會;美術館亦收藏內地藝術家劉海粟約五十幅水墨畫和油畫,為上海劉海粟美術館館外的大量收藏。

港大美術博物館原稱為馮平山博物館,創立於一九五三年。
二○一三年,羅諾德甫任職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他發現香港博物館大多舉辦的藝術展覽跟中國主題相關,而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的展覽則一半關於中國藝術和文化,另一半關於國際藝術,「我當時就想,作為一所國際大學的教學博物館,我們不僅可以舉辦中國主題的展覽,利用我們自己的中國藏品和借展藏品,還可以透過舉辦更多國際展覽來豐富我們的館藏。」每當引進海外借展藏品,羅諾德認為重點在於建立外國文化跟本地觀眾的連結。他舉例今年展覽「八八相乘—神話與藝術的敘述、系列、系統」,藉由藏品討論數字「8」在中國文化和歐洲文明的不同意涵。例如粵語文化中「8」的諧音是「發」,在基督教數字象徵體系的「8」卻代表新開始和復活。
一百年前 外國攝影看中國
「對於一個新的展覽構想,我們從中能傳授甚麼?不止是展出甚麼,而是如何策展,如何讓人們接觸這種文化或藝術形式。除了展覽本身,還能學到甚麼?我認為這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羅諾德說。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曾舉辦數個二十世紀攝影展,記錄了歷史特定的時刻。瑞士攝影師Walter Bosshard,一九三○年代在中國生活,因來自中立國家,因此能夠接觸各路人馬。他見過年輕時的毛澤東又見過蔣介石,一九三○年代末當日本佔領中國,Bosshard亦曾與日方人員見面,其攝影作品反映當時局勢。奧匈攝影師Heinz von Perckhammer則在一九二○年代拍攝北京,記錄當時正在發展的北京城及周遭居民,攝影集曾在歐洲出版,顯露當時歐洲人眼中的異國風情。
另一位奧匈攝影師— Dezs Bozóky更早於清朝末年,一九○七至一九○九年到訪香港和廣州,「他(Bozóky)對當時的日常生活非常感興趣。他覺得很多東西都充滿異國風情,於是寫信回家。他在信中描述了他在香港和廣州遇到的人,以及他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事物,令他驚嘆不已,比如參觀寺廟。所以這有點像是一部文化史,就像其他攝影展一樣,每個攝影展都聚焦在不同的年代。」
羅諾德一早認識Perckhammer在一九二八年出版的北京攝影集,本來打算在二○二八年出版一百周年舉辦攝影展,結果提早在去年舉辦。而他在匈牙利的檔案館發現到Bozóky的香港和廣州相片,玻璃幻燈片保存在檔案館數十年,卻從未展出和出版。

今年五月至十月,館內另一展覽同場展出中國和日本竹藝品,展現工藝之間跨文化影響。
日本展覽 收視保證
羅諾德任職總監期間,數次舉辦日本藝術和文化展覽。他坦言每當舉辦日本展覽,參觀人數和反應亦不俗,故此藉機介紹在海外不太為人所知的日本藝術和藝術家。以當代版畫為例,二十世紀日本版畫藝術家野田哲也、黑崎彰、中林忠良在日本展覽的宣傳資料和專著皆為日文,「所以我們認為,如果在這裏展出他們的作品,就能提升展覽的價值。我們出版了英文和中文的畫冊,這樣就能更廣泛探討這個主題。」
剛過去六月至十月同場展出中國和日本的竹藝品,日本竹藝由竹籃世家所製作,父親傳承至兒子,或由師傅傳承至徒弟,傳承四、五代人,保留了製作材料和技法,然而器物亦隨着時間推移而變化。羅諾德形容是日本的「活文化遺產」,「這些藝術家因其作為傳承者的能力而獲得終身成就獎,他們能夠將這份精心傳承的『文化遺產』傳授給下一代。」
藝術離不開匠人
來港工作以前,羅諾德一直從事中西藝術史的跨文化研究。他在德國成長,高中畢業後就接受木工訓練,為將來學習修復古董家具文物作準備。由於認識材料、木工技法和榫接工藝,更成為他從事文物保護的基礎。後來他繼續學習藝術史,尤其對工匠、工坊文化和經濟、藝術家共同創作的藝術形式感興趣,曾經出版專著探討中國文化如何影響歐洲家具。誠如其他博物館,每當舉辦工藝相關的展覽,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舉辦相應工作坊來教授技藝,例如製作版畫、竹編、編織等。今年六月至十月展出了法國珠寶近二百年的設計圖,「在某種程度上,它(展覽)講述的是知識從設計師傳承到珠寶工匠,或者說是從一代傳承到另一代。但繪製圖紙的媒介,也就是鉛筆畫,卻始終如一。」
有些珠寶圖紙只製作過一次,甚至從未製作,但大量圖紙流傳珠寶設計和背後理念到當代。羅諾德誠言,相似歸檔和保存做法在歐洲亦不常見,只有實力雄厚的珠寶商才能保存至今,「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拿出當時的圖紙,說:『你知道嗎?這是我們當年為某某國王製作的,我們今天也能為你製作一件。』」

日本竹藝受來自中原的竹籃原型或唐物影響
疫後增內地訪客
疫後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的外地訪客數量逐漸復甦,羅諾德表示疫情前的外地訪客組合更多元,過去兩年的外地訪客主要來自內地。他觀察到,兩年前的畢加索玻璃畫展覽可能是轉捩點,小紅書的內地社交媒體平台更多討論美術館,亦吸引內地訪客來港參觀。自此之後,館方更多在內地社交媒體宣傳。
「我認為許多中國內地遊客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出國旅行,去西方國家的旅行可能減少了一些。所以他們可能更多選擇來香港,很多人也只是來一日遊。很簡單,對吧?你不可能真的去日本一日遊,或是去更遠的地方。所以這算是優勢。」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總監羅諾德(Florian Kno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