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到非洲拍攝動物。
來來回回,帶着生態考察團,不下五十次。
這一家人,無以名之,或者可以說,他們的家,一半在香港,一半在非洲。
一對夫婦,帶着長鏡頭,也帶着兩個孩子,在非洲的原野上大自然課。
他們沒有「教科書」,也沒有固定的上下課時間,如果這堂課有「家課」的話,那就是他們動人心魄的非洲野生動物照片。

香港夫婦Samson蘇毅雄與Iris袁詠思,做的好像是教師的工作,不同的是,他們沒有教科書,他們的學校在非洲草原,他們的老師是大自然的空氣和動物,他們的家課是一幅幅觸動人心的野生動物照片。

兩人已攜手帶領生態考察團前往非洲超過五十次,足跡遍及坦桑尼亞、肯雅、納米比亞、博茨瓦納等多國。這對致力於自然保育的伴侶,甚至帶着當時僅一歲半、尚未斷奶的幼子同行,讓廣闊的草原成為孩子最生動的童年課堂。他們希望孩子從小明白,地球上除了人類,還看許多其他生命共同處息。
Samson強調,生態教育不應指離日常生活、無論是香港的郊野考察,還是非洲的草原之旅,目的都是讓人與自然建立真實連結。他與Iris透過講座、課程、影像紀錄與 持續分享,鼓勵公眾從日常習慣開始實踐保育。
「我們經常談論全球保育議題,但除了透過新聞,親眼目睹非常重要。必須讓大家了解自然如何運作,看見大自然美麗的一面,內心產生觸動,才會真正關注並作出個 人改變。」Samson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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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Attenborough改變了他一生
Samson的童年,一方面是「野孩子」,一方面也是 「電視機孩子」。小學時他已想自從九龍頭巴士前往新界郊野公園,每周二或四晚上八點半,則必定守着明珠台觀看BBC動物紀錄片。在沒有互聯網的年代,電視是他望向世界的窗口。壯觀的動物大遷徙、生動的捕食畫面,,伴隨着「世界自然生態紀錄片之父」大衛·艾登堡(David Attenborough)的解說,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順理成章,他讀香港大學時主修環境科學。他記得, 大一時同學都充滿衝勁與理念,希望為環境出力。一位教授更曾對他們說:「你們是學環境科學的,如果你們自己都不關心環境,怎能指望別人關心?」
畢業後,Samson在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工作。 他漸漸明白,上層科研或政府政策以外,普羅大眾的觀念,才是環保運動是否成功的真正關鍵。他認為,惟有大眾都能理解,大家才會學會珍惜。

從后海灣的鸕鶿 到非洲的大象
他在二○○五年創辦生態協會,希望透過工作坊和實地考察,搭建一座從水泥森林遮住自然的橋樑。一年後, 機緣巧合,Iris報讀了一個為期三個月的生態課程,認識了課程導師Samson。Iris形容,他像一本活動的「百科全書」,對鳥類的分類、習性如數家珍。「日出時看到后海灣飛出的鳥,小時候以為是雁,其實香港沒有雁,那些是鸕鶿。這些發現讓我大開眼界。」
二○○九年,兩人結婚,Iris全職投入生態協會。從師生到知己,再成為人生伴侶,Iris成了Samson事業上最重要的夥伴。「接觸生態教育後,遇到的人都很善良,自己也做得很舒心,所以很想和Samson一起做好這件事。」 Iris說。

動物不是演員 等待也是行程
Samson首次踏足非洲是在二○○一年,當時他為世界自然基金會協助拍攝肯亞保育宣傳片,緊湊的行程讓他來不及細細體會。當時,他在心中曾願,一定要再來。 十一年後,經過漫長籌備,他與Iris組成了第一個生態考察 團重返東非肯亞。從此,他們與這片大陸結下不解之緣。
每次出發前,他們都會在香港舉行講座,介紹當地生態。動物習性與攝影技巧,「在我們的行程裏,等待是常態。」Samson解釋:「必須配合動物的時間和位置,有時等待三個小時,只為看到花豹睜開眼睛的瞬間。」這種等待正是他們想傳遞的理念:大自然不是主題公園,動物不是演員,人類只是有幸旁觀的訪客。
非洲草原成為孩子的課室
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這片草原,結果也成了兩人孩子的童年課室。
由於夫妻倆暑假都要帶團,無法像一般家庭那樣帶孩子出國旅行。二○一四年,為了讓孩子見識世界,也為爭取更多親子時間,大兒子從四歲多已跟着父母飛往非洲。二○一七年,小兒子出生,一歲半,還在哺乳,他們一家四口飛到肯雅。
考察團必須遵循動物的作息時間,常常在凌晨四點便要起程出發。「他們其實比上學更辛苦。」Samson說。不過,孩子親眼目睹獵豹媽媽帶着寶寶在車邊追逐,這些體驗無法取締。
在香港,從孩子嬰兒時期起,Samson就帶他們看昆蟲、觀鳥、去郊野,任由他們在草地爬、在樹上玩。自然觀察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Samson認為,自然教育不該是抽離生活的特殊活動,因此他在香港也從事大量環境教育工作,帶領學生野外考察、調查,希望帶來親身感受。
非洲、香港,來來回回這許多年,如今,大兒子十七歲,小兒子九歲,兩人經常去非洲,卻連日本都沒去過。
當你凝視動物 牠們也在凝視着你
Samson與Iris剛出版了攝影集《野性非洲》,收錄十五年來在非洲拍攝的作品。封面是一隻花豹的凝視,雙眼如琥珀,盛滿野生靈魂的深邃,是Safari中難得一見的主角。

對Samson而言,攝影不止是記錄,更是與自然的對話。影集中他特別挑選了許多與動物目光相接的影像——在烏干達,一隻山地大猩猩主動走近至四五米距離。「牠看着我們,繼續吃樹葉——我們被接納了。」Samson說:「反過來想,我們是否也是被觀察的一方?這個眼神,我覺得很特別,很溫柔。」

「拍攝大自然,最重要的是融入動物的作息。」Samson認為,被動物接納後所拍攝的作品,會更具感染力。
「我們不促成事情發生,也不阻止事情出現。我們是旁觀者,同時也參與其中。當一隻豹獵食時,我們會屏住呼吸,和牠一起緊張。我想,這就是自然之旅吸引人之處,也是攝影想傳遞的訊息——我們捕捉的不止是一個畫面,而是整個過程。」

Samson夫婦帶同孩子到非洲探索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