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上周六起正式對十六歲以下人士實施社交媒體禁令,分階段註銷他們在「高風險平台」上的帳號。首批受限制者包括社交媒體 YouTube、TikTok、Facebook、Instagram 和 X 等。這些社交媒體必須採取限制措施,包括移除和停用相關帳號,並且要在六月前自行做網絡安全評估。
當局指頒布禁令,因未成年人在網絡世界面對色情內容、網絡欺凌、網絡賭博及成癮威脅,強調有必要採取措施,保障他們的前途。二〇二三年一項獲聯合國支持的研究稱,印尼約有半數未成年人曾在社交媒體接觸性相關圖片與影片,亦有近半曾受網絡欺凌;電訊詐騙、網上賭博等行為亦受關注。
澳洲去年十二月頒布禁令,限制兒童使用社交媒體,成為全球先例;印尼則成為首個頒布相關禁令的東南亞國家。法國、英國、新西蘭等國亦正研究實施類似措施。
印尼與澳洲將十六歲設為禁用社交媒體的年齡門檻,恰好呼應美國社會心理學家海德特(Jonathan Haidt)二〇二四年出版的熱話著作《失控的焦慮世代》之主張。海德特認為,數位科技進步,加上家庭教養觀念日趨緊縮,正令全球「Z世代」年輕人陷入極嚴重的身心危機,且問題以倍速蔓延。他在書中提出一項重要主張:青少年未滿十六歲,不得使用社交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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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至十五歲 是青少年的文化學習敏感期
海德特引用日本人類學家箕浦康子的研究。箕浦曾考察一九七〇年代一批被日本公司外派至美國加州的企業家子女。她想了解這些孩子於何種年齡,其自我身分、情感狀態及交友方式會受美國文化影響而定型,即使返回日本後仍保留美式作風。結果發現,關鍵期在九歲至十四、五歲之間。此敏感期內,凡在加州生活數年的孩子,皆會「覺得自己是美國人」。若他們十五歲或之後才回日本,便較難重新適應,或曰難以「覺得自己是日本人」。至於十五歲才到美國的人,則無此困擾,因從未產生自己是美國人的感覺。而十四歲前返日的子女,因仍處敏感期,尚能重新學習日本生活方式,故可順利適應。箕浦指出:「敏感期內,人際關係中的文化意義系統,似乎會成為個人自我認同的關鍵,並與個體情感形成依存關係。」
由網絡餵養的敏感期 危害Z世代的心理健康?
海德特指出,在以玩樂為主的童年時代,常規做法是按序引入適合孩童年齡的體驗,因應敏感期調整,並與同齡夥伴分享。但到了以手機為主的童年,孩童被捲入成人內容與體驗的漩渦,且這些內容全無特定順序。身分認同、自我意識、情感與人際關係,若在線上而非現實生活中建立,結果將截然不同——何者獲獎勵、何者受懲罰?友誼能發展到多深?最重要的是,何謂「令人嚮往」?這一切皆由孩童每週在網上接觸的數千則貼文、評論與評分所決定。於敏感期大量使用社交媒體的孩子,無不受這些網站的文化特質影響。海德特認為,這或許解釋了為何Z世代的心理健康遠遜於千禧世代:Z世代乃首個在智慧型手機伴隨下,經歷青春期與文化學習敏感期的世代。
英國一項研究亦印證青春期存在易受社交媒體傷害的敏感期。心理學家艾米·歐本(Amy Orben)領導的研究團隊,分析了英國兩個大型數據庫,發現在十至十五歲年齡組,使用社交媒體與生活滿意度之間的負相關性,高於十六至二十一歲或其他年齡組。團隊另進行大規模縱向研究,試圖了解英國青少年若在某年增加使用社交媒體的時間,是否會在下年度的調查中出現心理健康惡化。結果顯示,正值青春期高峰的青少年,答案為肯定。對女孩而言,十一至十三歲期間使用社交媒體,對心理健康的負面影響最為顯著;男孩則在十四至十五歲。
另一方面,十六歲青少年的額葉皮質仍在發育,依然脆弱,社交媒體、電玩、色情內容及其他成癮活動,仍會以各種方式傷害他們。因此他主張,若將最低年齡寫入法律,十六歲是更合理且可行的折衷方案。不過,由於十六、七歲仍屬未成年人,任何版本的「適齡設計法規」所涵蓋的保護措施,對他們依然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