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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香港

15.05.2026

我們喜歡暗黑,因為在暗黑中更容易找到光明。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喜歡閱讀殘酷的東西,包括假的和真的。這是一種病態嗎?後來我發現,原來這不是病態,而是一種需要。

有些人喜歡看美好故事,因為在現實上得不到這些東西;有些人喜歡看殘酷故事,因為現實上未必這樣可怕。兩者都在尋求心靈安慰,前者活在「美好永遠前方等待」之企盼,後者活在「最壞的還沒有遇上」的安然。

制約.生命.自由綻放

如果要數全香港最知名的暗黑地方,則非九龍城寨莫屬了。外國人稱這為「黑暗之城」,拍了許多照片,出版了書,不以黑暗為懼,反因其黑暗而充滿生命力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黑暗之城》匯集了大量充滿魅力的照片,穿插了各色人等的訪問、那種全世界絕無僅有的「有機」建築的解剖,以及九龍城寨作為文化符號的種種延伸,包括漫畫、電影以及電子遊戲設定。

連作者都驚歎,黑暗之城其實並不如外人所想般可怕。

我們想像中的可怕,往往比真實可怕。然而,奇怪的是,真正可怕的事,反而容易忘記。當大家都說現在經濟前景堪憂,比「沙士」更可怕時,彷彿忘記,幾十年前,香港經歷過更恐怖的三年零八個月淪陷時期。

《日軍在港戰爭罪行》赤裸裸地呈現真正暗黑的香港。二戰結束後,英國在香港設立了四個軍事法庭,從一九四六年三月起,審理了四十六宗案件,在香港發生的就有三十宗。整個法庭程序費時兩年零八個多月,當中十三名戰犯被判死刑。審判結束後,整個法庭記錄收入英國陸軍部檔案。

記憶.問答.血腥撲鼻

二零一零年,香港大學法律系教授Suzannah Linton利用這批檔案,建立了「香港戰爭罪行審判」電子資料庫,使得這批資料得以回到香港。劉智鵬和丁新豹從中篩選出具歷史價值的檔案,翻譯成中文,包括軍事法庭的控辯陳詞以及證人的證供。檔案內容涉及十八日戰爭、香港憲兵隊、深水埗戰俘營、赤柱監獄和銀礦灣慘案。他們同時根據法庭檔案的線索,重訪涉案地方,包括銀礦灣、蓮麻坑村、南華莆村和京士柏公園等地,並找到日軍暴行的親歷者和他們的後裔。

書中最令人戰慄的不是第三身描寫的日軍暴行,而是在法庭上一問一答如實況呈現的處境。「毆打持續了多久?」「我被打了好一段時間,接着我被燒炙和施水刑。」「你今天認出的此人在場嗎?」「他在場。」「誰燒你?」「山田。」「你怎樣被燒炙?」「我被要求躺在桌子上,手腳都被綁起來。他點起一支小蠟蠋,接着拿起一張報紙,捲起來點着。然後,他就把報紙放在我的手臂、胸和後背上。那時我已失去知覺,感覺不到疼了。」……「我的頸上還繫着一條繩子,不能轉頭。一塊布,類似襯衣的東西,蓋着我的眼睛和鼻子,然後水就流進嘴巴裏。」「你當時能呼吸?」「我被迫吞下大量的水——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

「那把刀斬首的效果是否令人滿意?其中一名憲兵回答道『不錯』,然後便笑了一笑。跟着長原和石川便開始討論各自擁有的刀。石川稱他的刀可一刀斷頭,但女人礙事的頭髮以及尖叫令他不喜歡砍女人的頭。長原則說他不介意砍女人頭,但每次砍完後血都會弄髒軍靴……長原把刀從刀鞘拔出,而我看見刀上沾有少量皮膚碎片和血迹……」

儘管有人會喜歡閱讀殘酷,但有些殘酷仍然是難以承受的。

Info

《黑暗之城——九龍城寨的日與夜》.Greg Girard, Ian Lambot.中華書局/圓桌精英

《日軍在港戰爭罪行——戰犯審判紀錄及其研究》(上冊).劉智鵬、丁新豹.中華書局

《日軍在港戰爭罪行——戰犯審判紀錄及其研究》(下冊).劉智鵬、丁新豹.中華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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