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強.Shall We Talk

洪朝豐走出陰霾

專欄
2015.09.05
1803

洪朝豐做完訪問,趕着去又一村,他要跟幾個學生練習,現在洪朝豐有另一個身份,是教打坐的老師,他沒做DJ已有三年,兩年多前接觸打坐,主因是母親三年前病逝,他內心沉重,透過打坐內心輕鬆了不少,還有,他曾患抑鬱狂躁症,現在可說是康復者,但終生要服食藥物,有手顫等副作用。

「我以前用手提電話,要靠筆才點到screen上的字,因為手顫,現在不用了。」

打坐在健康和金錢上都幫到他,他不介意透露收費,教打坐最高一小時一千元,教社福機構則免費。

精神健康方面,他信西醫,繼續靠藥物治理,並提醒其他病友不要停藥。「有病就食藥,我不覺得要服食精神藥物低人一等。」說完依然是招牌式的豪笑,當日與寶詠琴轟動的新聞,以及一連串的「洪朝瘋暴」已成過去,他有機會就跟其他精神病友分享康復要訣;心靈健康方面,他學習打坐,靜下來,留意呼吸,集中思緒,忘掉過往的不快。

天快要下雨,攝影師催主角趕快拍照,陰雲密佈下,洪朝豐悠然的笑,他已走出陰霾,拍完照,雨點就滴下來了,時間剛剛好。

乳名洪烏豬

一切由母親說起,洪朝豐的媽媽叫他「烏豬」,他家是潮州人,「烏豬」潮州話發音類似「澳du」。「我不明白原因,兄弟都沒有類似的叫法,阿媽叫了我一世這個名,小時候有點介意。」三歲入學前他名字洪烏豬,開學改為洪朝豐,但出世紙和身份證上仍寫洪烏豬,直至十二歲升中學,身份證亦改名洪朝豐。「哥哥和媽媽繼續叫我阿豬,直至媽媽幾年前走了。」

他上有四兄姊,下有一弟,童年住在油塘灣,即是鯉魚門旁邊,父母打魚蛋,批發給藍田觀塘等零售商。「我們家的魚蛋,是我五十幾年來,覺得全世界最好吃的,我都賣過魚蛋。」原本家裏很窮,但他有記憶時,經濟已大為改善,盂蘭節有鮑魚吃。

讀書時,已不停有人讚他聲音好聽、唱歌動聽,十八歲那年老師說:「你要學唱歌,否則很浪費。」後來他入了中文大學,主修傳理系,副修音樂,每星期跟老師學西洋聲樂,共四年,中大畢業後在香港電台做DJ,介紹西洋歌劇,又入了演藝學院聲樂系及香港大學音樂系,他計一計,自己研究用聲三十七年。

做不成愛人

他由古典音樂做到傾心事節目,又大膽加入性熱線、介紹男女朋友等環節,成為全港十大最受歡迎DJ,他懂唸詩和唱京劇,才華橫溢,因為一次電台訪問,與寶詠琴走在一起,成了全城熱話,工作忙碌加上感情起伏,與他的抑鬱與狂躁可能只是機緣巧合,未必和遇上寶詠琴有關,他認為與家族遺傳關係比較密切。

「事實上寶小姐離開很久了,是張國榮離開那年,我記得四月一日,寶小姐打電話給我,說:『哎呀,張國榮出了事。』怎知十九日之後,四月二十日她又走了,想不到輪到她。」他說寶詠琴在最後的歲月,跟他仍有聯絡。「做不成愛人,都可以做朋友。」他輕輕笑一笑,她是一位難忘的朋友。「寶小姐不在那天,她一位住在多倫多很好的朋友打電話告訴我,早上六點鐘,知道時當然很愕然。」

母親患老人癡呆症

這麼多年來,他心底裏深沉的憂鬱,比較大的原因是媽媽患上老人癡呆症。

「她病了十七年,不能行走,十多年來,一張牀成了她唯一的世界,並且精神錯亂,臨死前幾年,她不知我是誰,完全不認得我,我心理有些複雜,因為我是媽媽最疼、世上最親的一個人,看着她生命逐漸枯萎,最後階段,她說話支離破碎,沒有人聽得明白,有時醫護人員餵她進食,她會一拳打人,她自己也不知,她大小便失禁,又有些情況,她會弄到周圍很骯髒,醫護人員會綁住她的手,有時我很憤怒,有時看到她哭、皺眉頭、呻吟、大叫,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三年前她離開這個世界時,好了,她脫離苦海,雖然我不是佛教徒,但畢竟她是我媽媽,我覺得孤單,十七年來我不經不覺很沉重。」

母親過身後三個月,他接觸到一位師父,教他打坐,以往他用理性叫自己放低、不要執着,有時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嘗試打坐之後,他發現不用理性思考,而是修練內心。「當你個心好靜、好定、好清,個心會帶你去了解多些生命本質是什麼一回事。」

膝頭也不痛

母親死後一年,他都不敢拿媽媽的照片來看。有一次,他帶着九個學生到泰國禪修,地點是離曼谷三小時車程的度假勝地。「那幾天我四次夢到媽媽,每次我都流着眼淚醒來,夢中都是見到她病重、無法行走,再過了兩個月,有一日我在家中突然很想看媽媽的照片,拿出來一看,心裏很開心,像用手摸媽媽的臉,我發現自己重新站立起來,在喪母之痛中痊癒了。」

這兩三年,他步履輕盈了,身體健康也有改善。「我因為抑鬱狂躁症,一直服食精神科藥物,令我不會復發,叫做康復了。用手機時,最初我要用一枝筆去寫,因為手顫,這是藥物副作用,打坐幾個月,手顫情況已大為改善;我有行山習慣,以前一邊膝頭痛,打坐盤腿而坐,可能拉鬆了筋骨,現在上樓梯膝蓋不再痛。」連感冒也快點痊癒。他說自己不是佛教徒,打坐與宗教信仰未必有關,只是一種心的練習。

自嘲看抑鬱狂躁症

他曾患抑鬱狂躁症,現在他這樣看這個病:「食藥之嘛,有什麼大不了?只要不復發就好,醫生說我要食一世藥,OK,就食一世藥,我不覺得食精神科藥物,我低人一等,一個人價值不在他吃什麼藥。」對抗這個病多年,他曾有三次大抑鬱,兩次大狂躁。「又入過醫院的精神病房,接受二十二日強迫性治療,當然我覺得如果可以不用生病就最好,但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病,醫生跟我說,根據統計,很多這個病的患者是做創作的人,歷史上很多我們同類是名人,畫家梵谷、小說家海明威、音樂家柴可夫斯基、舒曼,你可以說我自嘲,這個病不是那麼容易有,你估想有就有?能與這些藝術家同樣有這個病,某方面來說與有榮焉。」他哈哈大笑。

他相信自己是家族遺傳,泰國一位堂兄以及自己一位哥哥,都有這個病。「既然分到你有,咪硬食囉。第一次發現有病已是接近三十年前,對上一次狂躁病發,要在醫院留醫是接近十年前的事,我不習慣記着,抑鬱症病發時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虛弱感覺,狂躁時覺得全世界都屬於自己,那些感覺記憶猶新,當我遇到同樣患抑鬱狂躁症的人或他們親人,我會用自己經驗幫他們。」

走出安全區

他認為家人支持很重要,這個只是一個病,不用驚,有藥可以醫。「跟醫生配合,藥物調校得好,副作用會愈來愈細。面對病友,我會講多點自己經驗,他們會很感動,會流眼淚,他們會覺得家人也不明白他們,家人只覺得他們很懶,時常留在家不出去,又無故哭,唔知喊乜鬼,做乜唔食飯,搞到自己瘦晒,又或者吃那麼多,搞到自己肥晒,當我和病友見面時,我會有很大同理心,他們終於找到人傾吐,心裏會很溫暖,家人不明白,至少這個世界有人明白他們。我一定會叫他們看醫生,一定要聽醫生吩咐,不要私自停藥,多做運動,運動可以令人開心。不要縱容自己留在安全區,推一推自己,走出一點點,譬如怕出街,試一下去公園;譬如不想吃東西,試一下吃一匙飯,我知好難,難也試一試。」

洪朝豐三年前也離開他的安全區,封咪不再做電台主持,二○一一年鄭經翰開辦數碼電台,他加盟做音樂節目和訴心聲節目,一年後電台經歷財政和人事變動,他決定離開,告別從事三十年的DJ生涯,現在有了自己工作室,教導聲樂、用聲和打坐三種課程,自己也想不到,由DJ到打坐導師,這條路走了這麼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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