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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ll We Talk】陳潔靈與老Best葉麗儀開騷試新場 | 論香港樂壇有三林 音樂生涯不可或缺故友林振強 | 對亡夫說的最後一席話 修畢港大佛學碩士悟透生死 | 陳潔靈專訪

本地
2026.07.06
撰文:黃鑑江攝影:洪志富

訪問這天,陳潔靈分享一個佛陀以箭作比喻的寓言,「你如果被箭射中,哪刻心想甚麼?有人會問為何射我?箭從哪裏來?誰射的?其實,這些想法是無謂的,不是第一時間拿走它,治好傷口才對嗎?」

這則出自《雜阿含經》 的故事,教人身受心不受——既然避免不了第一支箭(生老病死)帶來真實傷痛,那麼,別讓第二支箭(自製焦慮)內耗心靈,「人生已經有支箭永遠在傷我們,我們擺脫不了,那就不要再中第二支。」

二OO九年,結婚十四年的丈夫患癌離世,一年後她皈依衍陽法師,法名「道一」;二O一七年,她修畢港大佛學碩士課程。「你我都是過客,不過是宇宙中微塵。大家不用記得我,我沒做過甚麼值得大家去紀念我,我也不是愛因斯坦、高錕、鄧小平、毛澤東、林肯總統,張國榮……」

是以,翻唱過許多次《明星》的她說:「見到天上面的星星,不用想起我,我只想你看到那些星光怎樣燦爛,其實是一種希望和智慧,進入大家心中就夠。」

十一歲已愛上夾band

陳潔靈實事求是的心態,早已有迹可尋。在她個人社交平台的自我介紹是「To Dream To Dare To Make It Happen。」源自她一九九四年一連兩晚紅館演唱會《IMPOSSIBLE CONCERT》的背後動力。

那年她邀請全港最頂尖、當時得令的音樂人齊齊上台,如Chris Babida(鮑比達)、杜自持、倫永亮、陳明道、袁卓凡(Richard Yuen)與趙增熹等十多個音樂人坐鎮,「每人做一環節的音樂總監,演唱會八成英文歌,唱Tina Turner、Whitney Houston、Chick Corea、Rod Stewart等。」

一切,無非向拉她進音樂世界的伯樂「英文歌」致敬,「始終我唱英文歌出身,好希望可以在紅館做一個這樣的演唱會,香港未有人試過,根本上不會有人做,但我就做了。」

她生於一九五五年,十一歲愛上夾band,到過不同酒吧獻藝,在尖沙咀酒廊界已有名聲。一九七O年參加《聲寶之夜》獲得季軍,獲邀主持商台節目《年青人時間》,其後得鍾定一青睞,成為樂隊The New Topnotes主音之一,中環希爾頓酒店更是他們長駐的地方。

七十年代中,The New Topnotes解散,陳潔靈到訪各地取音樂經,其後作單飛轉唱廣東歌,一九七九年,簽約華納推出個人大碟,第一張《獨坐咖啡室》照舊找來老拍檔鍾定一監製。憑藉多首流行榜冠軍金曲,除了伊館、紅館開過多次個唱,她到外地登台次數多不勝數,是香港殿堂級歌手之一。

曾比特和MC非池中物

一九九三年開始,這位聲色藝俱全的歌手,另一個身份是歌唱老師,桃李滿門,旗下弟子有謝霆鋒、容祖兒、Twins、鄭希怡、蕭正楠,二OO五年因照顧丈夫關係,才決定停止收生。

她是歌唱選秀節目評判鐵膽,遠至二OO九年的《超級巨聲》,近至近年的《全民造星》、《中年好聲音》、《聲秀》和《魔音女團》,Miss Chan Chan的狠辣評語,專業和認真的態度得到不少樂迷喜歡,也造就新一代實力偶像歌手湧現。

「我是歌唱比賽出身,很久前已做《新秀》,呂方那屆我已做評判。那時的比賽和現在相比,真的相差很多。以前不用那麼早面對羣眾,人紅自有唱片公司捧你,幫你宣傳;現在新人要好多不同才能,更要長時間和其他參賽者競爭,而同時間觀眾亦可批評你!好處是習慣了在觀眾目光下長大,成長會好快,要好好調節個人心理狀態。」

《全民造星II》至今她記憶猶新,她跟火火、Eric Kwok是導師,「我們每人有四組,每次都要一齊拍。我那四組隊長分別是Anson(盧瀚霆)、 Ian(陳卓賢)和Edan(呂爵安)、Jer(柳應廷),Jer是B3組,有MC(張天賦)在內的。每次要一晚內拍十六組表演,他們不止唱一首歌,我記得有次Edan要玩骰盅,開大細表演不同跳舞,拍到凌晨三、四點,真的好攞命,但我好欣賞他們的韌力。」

她慶幸自己是造王者之一,「那時是我第一次接觸MIRROR,已覺這班後生仔好犀利,當時沒想過,他們後來去到這麼厲害的程度,所以我好有幸,在朋友當中,一早認識了十二個的名字。當然,Mike(曾比特)和MC無得頂,他們都非池中物,I am so glad,因為他們都是我那隊的,所以,我會建議想參加的新一代,有夢就去追,讓它發生,只是過程要放心機和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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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樂壇有三林

今年她的最新搞作,是夥拍老Best於九月舉行《葉麗儀 X 陳潔靈盛世經典演唱會》,場地是東九文化中心,「我第一次去,都要用Google Maps。」

那是她替HOY TV做《歲月如歌》節目時,認識一位叫「編曲俠」的音樂人Johnny Yim(嚴勵行),「當時他正忙着炎明熹、鄭君熾(曾演《大狀王》)和葉巧琳做的《一束光—高錕的記憶》,他叫我來欣賞。」

一看,她就被場館帶來的沉浸式環迴聲音效果所懾服,「睇完驚為天人!於是我問Johnny,他說好多場館只得三、四十隻喇叭,這裏有一百七十多個,是全亞洲最頂級。當年我做《由靈開始》,就在APA那個演藝劇院,去做音響設計已花了很多錢,單是那套美國製的鼓,就要逾三千美金。」

既然有個現成靚場,怎能浪費?「那刻我就想在此場地開演唱會,開一個用聲音同觀眾分享的音樂會。」

跟幕後商討演唱會流程時,她們講明不止「煇黃」,「盛世經典有很多,尤其香港樂壇有三林,林振強、林憶蓮和林夕是好勁的名字。這次我沒揀憶蓮,畢竟她之前開了演唱會,那會唱好多林振強作品。」

陳潔靈的多首經典金曲《今晚夜》、《白金升降機》與《千個太陽》等都是出自「洋蔥頭」手筆,「林振強在我音樂生涯是絕對不可或缺,而他是香港樂壇一個好重要的鬼才。其實我今次做TVB的特輯,都有人request唱《當天那真我》,講一個細路女成長過程,他寫得很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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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憶蓮講林振強的「叻」

陳潔靈還記得當年在銅鑼灣麒麟金閣暢聚的時光,「我們經常在那裏食晏,有時會傾傾他在歌詞上可以怎樣幫我,不過好多時,跟他八卦吹水,在他身上獲益良多。只是我發覺,在他走了後,重睇他的散文,好像《又喊又笑》,原來我對他的認識不太深入,都幾片面,可能只是歌手與填詞人的關係。」

她試過為自己填的《星星月亮太陽》請教過他,「自覺寫得不好,打電話問他意見,他會說『都幾好呀,不用改,寫自己的就好了』,他總是這樣鼓勵我。」

陳潔靈和林憶蓮、林振強,都是樂壇公認的嚴謹專業戶,「憶蓮講過,林振強的『叻』,除了能寫到很多題材,無論悲喜,風趣幽默、性感的,他都寫得很好,但最重要一個原因,為何我們那麼喜歡他?是他的詞能給歌手唱,他用的那些vowels(元音)幫到我們運聲,遷就到歌手vocal range(音域)和 phrasing(樂句處理)。有好多填詞人是寫得好美,但總有些地方是『銀住』,在演繹時是有點辛苦。」

二OO三年這位鬼才離世,在教堂聚會上,她和張學友、林子祥唱歌送別亡友最後一程,她唱《千千闕歌》,「不記得是太太還是林燕妮揀的,一來《千千闕歌》很hit,二來『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那種難捨難離帶着祝福。我不會在自己歌中揀,因為沒一首適合。」

跟丈夫說最後一句話

陳潔靈在丈夫的喪禮上,唱了洋蔥頭的遺作——《哭…可以麼》,「這是林振強走後,我才發覺有一首當時沒採用的歌,是一首關於男女的情歌。」

歌詞有句「你安心的遠走 別回望」,是她唯一一次把私人情感放進歌曲中。

一九九五年,她下嫁給開夜店的圈外人張耀榮(與演唱會之父同名),二OO九年丈夫確診肺癌逝世,最後彌留時刻,她跟他說了一句話:「請放心離開。」

她續說:「他跟我講,如果日後有機會,要多些幫助癌症病人和他們的照顧者。他本來以為有了癌症後會失去很多,原來不!以前他是工作狂,很少照顧自己和家人,卻因為這個病,令他跟屋企人關係好轉,患病反而令他得到更多,讓他可以好冷靜認清這個世界。當然,他是有點心有不甘,他最後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

丈夫離開接近十七年,她沒開展新關係,「十七年嗎?我都不記得了!人生要面對很多事情,講就容易,但真正過渡,並非一件易事。」

她曾當過善寧會的「生命列車大使」,「真的要開始教育身邊人,若然不幸我先行,對方又應該怎樣活下去呢?這很重要!我們不止為一個人而活,而我們可以怎樣把握離開的那個人的珍貴回憶、經驗?令我們可以繼續活得更精采,是我們活著好重要的模式。」

她說人類就是這樣進化而來,「我們祖先幾億萬年的進化,都是一批人死了,另一批傳承下去,這種運作才造就我們的存在。如果每個人都不死,就沒有我們了,對不?我們要學會把握這種心態,去配合我們面對的世界。」

她續說:「這個世界已那麼多痛苦,好像戰爭,如果不解開自己心結,我們會活得好辛苦,而本來已活得好傷痛,再加一個更傷的話,只會更加難受,所以,我好記得佛陀那個以『二箭之喻』的故事,好好坐低呼吸,觀自在就夠!尤其社會變得動盪,年青人需要深情對話和心靈啟發,我們要好好教育自己,才能教下一代。」

她又如何看生死?「我沒所謂,我現在只剩下兩隻毛孩,狗狗不知生死,我想牠們是會掛住我的,只是不像人那般吧!」

 

化妝:Ellen Tam
髮型:Jam Ng
場地:Hotel ICON(尖沙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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