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霧靄灰濛的北京,貓在飯店上網,憑藉剛學回來的一些雕蟲小技,飛簷走壁、翻牆過戶,居然就看到所有的香港以至世界新聞了。
我看完特朗普跟希拉里的惡鬥、伊斯蘭國的最新突襲、以至一輛小型飛機在歐洲墜落焚毀後,再看到香港立法會又一場可笑也可悲的鬧劇,只能像古人一樣,掩卷輕嘆。
真的,這媽丫什麼世道啊?
然後,我在無意之中,看見一宗交通意外的圖片,非常清晰的航拍,鳥瞰着一輛巴士,硬撼一輛十四座小巴,兩頭重傷的史前巨獸一樣,攤臥在深水埗的心臟。
也許沒有人會對這種新聞感到興趣,但它卻為我帶來了無限的感觸,只因為許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就在同一個地點,興華街與順寧道的交界處,我目睹了一宗同樣慘烈的交通意外。
跟現在的航拍照片相反,那時候,毛頭小子的我,得擠過圍觀的人羣,再穿過人羣的褲管,好奇地探頭探腦,才能勉強看到發生了什麼。
然後,冷不提防地,我看見我小一同班同學的屍體。
我還記得他的名字,潘國光,矮矮小小、胖胖嘟嘟的,剃個陸軍裝,年紀輕輕便每天匆匆忙忙的跑來跑去,也不知道為什麼。
潘國光的身體給壓在巴士巨大的輪胎下,人已經斷氣,但臉上還冒着汗,血還在汩汩的流個不止。
就這麼一眼,我已經嚇得呆在當場,既不能走也不能留,只是難以置信地看着那暴曬在烈日下的我的同學,小小的、無力的、一動不動的、六歲不到便告別世界的身體。
這身體彷彿比世間的任何事物都弱小,那壓住他的重型輪胎比他龐大得多,他流出來的血灘也比他寬闊得多,我不知道一個小孩的身體,原來可以流這麼多血。
這是我一生第二次面對面的愣看着死亡,至於第一次,下星期寫吧,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