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面對面的盯視着死亡,是在我五歲的時候。
那時候的香港,仍處於百廢待興、民智未開的年代,很多居住於此的英國人,還愛稱香港島為Victoria Island,九龍半島為Dragon City,甚至Dragon Town,很有點煙遠的殖民地風情。
但你別說,這些稱謂今天聽來,還真的有種東方餘韻,而當時的Dragon Town九龍,還是無限的廣闊,到處都在蓋着新樓房。
然後,開始有一宗、兩宗、以至經過傳言而變成無數宗的建築意外,死傷了不少工人,逐漸,這些地盤更鬧起鬼來,再通過坊間的渲染,慢慢演變成一抹籠罩着香港、揮之不去的詭異傳聞。
為了確保工人的性命,當然也為了加快建築進度,也不知道是哪方高人術士的指引,唯一能夠阻止這場妖孽浩劫的,只有「打生樁」。
而所謂「打生樁」,就是在每一個建築地盤的主要樁腳洞下,生埋一個小孩,最好是童男,以他處子的鮮血,鞏固樁柱,祭祀各方妖孽,好讓工程從此順利,人畜平安。
這方法雖然詭異,卻廣泛地盛行於廣東民間,甚至有說它源自魯班先師,而即使當時的英殖政府大力澄清,人們還是深信不疑。我唸書的小學還在早會時,向大夥兒宣佈,叮囑我們上學時,盡量找個伴兒,盡快回家,小心陌生人,什麼什麼的。
但民眾還是害怕不已,滿城也愈發風聲鶴唳,於冬夜裏,每天下課,我都追隨着大隊,急步走過寒風虎虎的李鄭屋邨。
那時候的新聞來源,主要靠電台,而商舖又總愛把收音機的聲浪,調至最大,以廣招徠。這些繪聲繪影的晚間新聞,與乘時而起、羣魔亂舞般的天空小說,於寒夜中,此起彼落──
你剛走在街頭,聽到一家店舖的恐怖廣播,小學雞般匆匆走遠,以為安全了,沒想到街尾的另一段廣播,又冉冉揚起來,陰魂不散似的,緊追着每一個可憐的童男。
而住在我同一個小區的「蝦殼頭」,就是在這段日子裏喪命的了……
(童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