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俊弘說,在載譽重演的音樂劇《為你鍾情》中,他唱了張國榮名曲《共同渡過》,望挽留劇中要跟他離婚的太太……
現實中,他和何雁詩自二੦一七年在機場世紀拖手後,同樣共同度過事業上的風風雨雨,「那時有想過為甚麼這樣針對我,然而,當年的不開心相比現在面對的,其實沒大不了。」
所說的,是二੦二三年底,兩夫妻得悉兒子鄭贊廷(Asher)患有天使綜合症(Angelman Syndrome,罕見基因疾病之一),這個症狀特徵是發育遲緩、不說話和愛笑,曾經懊悔帶他來這個世界的爸爸,每回抱着兒子時說:「他笑點低,脾氣好,經常帶給我們歡樂……」
難得也萬幸,走過心情低俗的他們,以正面態度看待,除了帶「愛笑的天使仔」到美國尋醫,更曾舉辦慈善音樂會為天使綜合症基金籌款。
「這個天使仔是帶着使命感來到我們家,天生我材必有用,他的出現令我們正視被這個罕見病影響的家庭,給我和這些家庭很多鼓勵。」
被父親遺棄多一次
兒子於二੦二二年出生,當了三年多父親的鄭俊弘,回想自己的原生家庭,父親同樣給了他一道課題——何謂一個稱職爸爸?「某程度上,他是反面教材。」
他說:「現在到我做爸爸,要我離開兒子,真的做不到,我好想知當時他是否有同感?或者,他已看開了,因為我知他再婚,有其他兒子。」
他記得中學某一天,上堂時老師突然走進課室,跟他說:「你爸爸在外面想見你……」
二人再次聯絡起來,第一年父親相約吃晚飯,他還開心了半日,第二年鄭父改為午餐,到後來只到咖啡店短聚,「是慢慢被疏遠,之後他也再沒回覆,感覺就像被人遺棄多一次。到現在都沒有聯絡,他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而母親也再婚,離開加拿大,把他交給外公外婆撫養,自小他已疑惑:「為甚麼丟下我?為甚麼離開我?隨着長大,開始懂事了,因為他們經常吵架,應該有情緒病,只不過那個年代不太懂self-care,離婚其實是最好的決定。」
母親在他十三歲時才回到身邊,關係像朋友,而他慶幸沒因父母離異,而給自己踏上歧途的藉口,也許他從嗜好打功夫與唱歌中,找到生存意義。
八歲他就參加武術比賽,曾得過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冠軍,入選省武術隊。「因為打功夫,才發覺自己喜歡表演,以前我很怕羞,因為每逢過年,師傅會帶我們去唐人街打功夫,做舞獅表演,不怕面對觀眾了。」
參加過學校和溫哥華城市樂隊,更被導師欽點在巡迴表演時,負責獨唱環節,「舅父是夾band的,自細就聽他玩音樂,記得一、二年級時,在客廳看到一支咪,我就拿起來唱,忘了唱甚麼了,但發覺自己沒走音,好像人生找到一個連結,可以用歌聲來表達我的情緒,於是加入學校合唱團。」
在舅父鼓勵下,他十一歲開始彈結他,「來到香港之後,未做歌手前,我組過樂隊叫HOME,某程度因為玩音樂令我想起家,令我充滿愛。」





古天樂生日前華星停運`
二੦੦一年,他參加《全球華人新秀歌唱大賽》後,簽約華星,名義上是張國榮半個「師弟」,「其實演《為你鍾情》覺得很有緣,不過我從沒見過張國榮,反而見過梅姐。」
其時,陳奕迅和楊千嬅已約滿,公司除了梅艷芳,還有梁漢文、古天樂、歐倩怡和梁浩賢等師兄師姊,「經理人跟我說,公司對我很有信心,已經幫我找歌,還帶我到處給人認識。」
他最深刻的,是簽約後第二個月,經理人本來安排他出席一個重要聚會,前一日收到通知不用去了,翌日他就收到噩耗——華星那天宣布停止運作,遣散所有員工。
他憶述:「當時簽約,以為成功在前面,兩個月後就沒了。後來才知那個聚會,原來是古天樂的生日會。現在我仍感謝當時那位經理人,帶着我到不同唱片公司叩門,看看有沒有公司肯收留……只是,最後都沒有。」
幸運地,不久就收到無綫來電,憑藉在新秀時的自我介紹片段,就這樣踏入第十八期藝員訓練班門口,他跟經理人說:「就試試吧!」
跟鄧健泓說你都有今日
第十八期藝訓班導師有羅冠蘭與林尚武,已故的林尚武教曉他正音正讀,「拍第一齣劇《英雄.刀.少年》,廣東話很差,花很多工夫去搣甩從加拿大回港的那些口音。」
羅冠蘭是他很敬愛的一位導師,「雖然說喜歡看戲,也在學校做過舞台劇,但對演戲完全一竅不通,是她將這道門打開!她很嚴厲,試過有同學穿牛仔褲上台,即使是課室,她都冇情講,直接叫他走。無論演甚麼戲種,只要不拿真感覺出來演,就一定會被她罵。那期學員沒有人會遲到,也沒有人埋位不讀劇本。」
嚴師出高徒,那一期有胡定欣、黎諾懿、陸駿光和麥子樂,而羅冠蘭對鄭俊弘的評語是:「演戲尚可,繼續努力,是沒那麼聰明。」
在無綫頭十年,他都是跑龍套,較多戲分也為人熟悉的,是在《法證先鋒》系列中演蒙嘉慧的弟弟,為此他曾回加拿大進修演技。難怪當年參加《聲夢傳奇》時,在節目上說過願望很簡單,只想觀眾記得「鄭俊弘」的名字。
「那時幕後只叫我做同學仔或臨時演員。即使有角色了,服裝間換衣服,我的服裝架上是寫着『鄧健泓』,而很有趣的,是很多年後,有次見到Patrick,他跟我說,現在經常有人叫他做鄭俊弘時,我就幽他一默『你都有今日了』,回想都覺搞笑。」





想過離開娛樂圈
二੦一三年《聲夢》決賽一唱成名,人氣一時無兩,他是「星夢娛樂」首個出唱片和開個唱的歌手,「多謝珍姐(曾勵珍),除了給我機會拍劇,更讓我唱《舌尖上的公堂》主題曲,是我第一首劇集主題曲,本來是主角安哥(郭晉安)和田蕊妮合唱,珍姐建議不如給我唱,而她也詢問過安哥意見,他也叫好。」
翌年他憑《熊貓的故事》這張新人銷量最高的專輯,橫掃多個樂壇新人獎,事業扶搖直上,兩年內兩度在九展開個唱。然而二੦一七年,他終於感到成名的好與壞:在機場手拖手公開與何雁詩的關係,由於戀情備受外界批評,形象因此一度受損。
他坦言當日決定,有跟高層商量,「即使到今天,我仍會選擇拖着阿詩出來,我是男人來的,我有責任要保護她的,怎能讓她一個去面對?其實預了會被『雪藏』,最終的決定還是要自己做,過得到我自己才行,我不想後悔。」
這件事之後,有段日子連上台唱歌面對觀眾的那份自信都沒有了,有見及此,時任星夢行政總裁何哲圖和無綫高層余詠珊也建議他:「Fred,你不如停一停,先找回自己吧!」
於是他飛回加拿大,住在舅父舅母處,舅母知他喜愛越南粉和越南法包,天天弄給他吃,舅父每天陪他逛公園、聊天散心。「家人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可以令你在一個黑暗的地方中抽身出來,而公司是對的,要有時間沉澱。」
這天他憶述:「其實想過離開娛樂圈,但想深一層,究竟我鄭俊弘又可以做甚麼?」一直在旁陪伴的母親安慰他別擔心,母親說:「起碼中學畢業,可以回加拿大當警察,那邊需要懂廣東話、國語和英文,你又懂打功夫,大大隻隻……」
而他撫心自問:「不行!我真的喜歡表演。」在迷惘中他選擇增值,報讀美國紐約Jazz Academy,每天背着結他在大蘋果的四十四街來來回回好幾個月日子。「那時怎會懂Jazz呢?只識彈Pop和Rock,記得第一課,老師派樂譜,其實我不懂看,以前純粹靠耳聽。這次真的迫着自己進步,然而做回一個學生,卻從中尋找到那純粹的快樂。」
幸好我們都有愛
短休過後,無綫沒有放棄他,繼續安排他主唱多部重頭劇集主題曲如《鐵探》和《白色強人》等,也演過好幾部劇集如《凶宅清潔師》和《輕.功》。「對上一次拍劇,已是珍姐監製的《廉政行動2024》,之後都沒有了,我也有跟同事聊過,其實很多幕後都沒工開,但不單止無綫,是整個行業的氣氛是差的。」
去年擔演的音樂劇《為你鍾情》叫好叫座,今年再度重演,最難忘的一場戲,是與劇中的妻子要跟他講離婚,「我上年排戲的時候,幾乎每次排都會哭。幸好現實中,阿詩沒說過要跟我分手,有甚麼事都不會埋在心底。」
二੦二੦年十一月,他跟拍拖三年的何雁詩香港結婚,兩年後添丁,一家三口本來樂也融融,「這五年多,不簡單的!尤其生了小朋友後,那種壓力、不開心,相比以往不如意,都不算甚麼。」
全因二੦二三年底,他倆得悉兒子患有天使綜合症,目前仍未有治癒方法。「坦白說,這條路不易走,幸好我們這個家很有愛。當知道兒子有這個病,我倆反應兩極,我完全崩潰!感覺很無助,我把自己藏起來一段日子,每天只會抱着他,因為自覺對他不起,爸爸帶他來這個世界,為甚麼會這樣?」
而他感恩,妻子比他更堅強,她跟他說:「即使不一樣,也得盡全力找辦法幫兒子。」他也終於明瞭,不要讓自己浸入負能量漩渦,「其實,是自己不肯接受,開始看開一點,這樣人才有所改變。」
由於香港只得六十多個案,很多治療師都未接觸過此症,所以坦白跟他說:「不知道怎樣處理。」去年兩夫妻更為兒子到美國尋醫問藥,「那裏有一所專門治療天使綜合症的中心,有個叫DMI的專業治療。」
兒子說過一次「媽」
大部分患有天使綜合症的兒童,言語能力會受到嚴重影響,不懂用說話表達。「我永遠記得Asher說的第一個字,是叻字!但之後就沒有了,我想很大原因,因老師經常用這個字在旁鼓勵他,當時我跟老師聽到都很開心,最差我沒有錄到!其實,之後說過一次『媽』,我就當他說了媽媽……」
他們跟兒子的溝通方法是透過平板電腦,「肚餓就按漢堡包,想出街就按雙鞋……」
現在對他來說,身心靈健康最重要。「現在我人生都活到一半了(四十二歲),幸運的話,還有四十年,但真的要活到老去陪兒子,所以不要讓monkey mind(猴心,禪修詞彙)干擾自己,其實很多都是杞人憂天,何況醫學昌明,現在已找到是哪一條染色體,已有藥補回所需要的蛋白質……所以,我時常提醒自己,現在是現在,不要讓過去騎劫自己的人生。」
有云養兒一百歲,長憂九九,鄭俊弘不止了,可會想過生多一個,讓兒子將來有個照應?「以前是有想過,但現在沒空閒去想,現在我不用開工,都會陪他上學放學,而照顧他已用很多時間,差不多廿四小時。多一個的話,真的分身不暇,即使請傭人,但那份心神,我跟詩詩都未必可以處理得好,所以我們決定不如先照顧好他!」
他感謝兒子讓他學會兩件事——靜觀和寫日記。「靜觀將我的注意力放在一呼一吸上,當人慢慢靜下來,會發覺不是想像那麼差;寫日記時,發覺人總會向壞的方向去想,而寫下時,又會反駁自己想法,從對話中開解自己,寫完後會舒服一點,就像一日完結了,可以去睡覺了。」
髮型:John Shum
場地:The AIR(The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