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不覺得自己很陽光。」—專訪雙魚座男生馮允謙 Jay Fung

印象中的 Jay Fung，笑容總是燦爛，陽光開朗四個字放在他身上絲毫不違和。當年那個一派輕鬆地唱著《I’m Yours》的大男孩，似乎一直留在了許多人的腦海當中。然而，眼前的他卻和想像中頗為不同，這個微笑著說「其實我不覺得自己很陽光。」的他，讓我明白到，Jay Fung 的開朗是建基在對自己陰鬱那一面的了解之上，正是因為太過清楚陰影的存在，所以才從中衍生出陽光。啊，還有，他是雙魚座的。

十個年頭的淬煉

這些年來經常看到「香港樂壇欠 Jay Fung 一個交代」的評價，不論外型、唱功、創作能力都出眾的他，卻似乎獨缺一些幸運。而這個行業最叫人無奈的地方，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擁有實力，不過是通往成功的其中一張入門票，無法擔保些甚麼。努力熬過十個年頭，出道以來的首次個人演唱會終於就在下個月成事，不單止歌迷，就連原本對他認識不多的人也為他感到高興。

最近的他究竟有多忙？或許可以從拍攝那天的情況略知一二。當日的流程是從早上十點開始，但他其實六點多便起床，先去健身，再和細佬 Tim 一起工作，到達攝影棚的時候，已經是他 to-do-list 上的第三個 check point。清減不少的他看起來帶點倦意，但不減專業，拍攝一直持續到日落時分，重新換上一身便裝的他，在訪問期間仍然認真地思考著每一道問題。

Have a JAY Time！

「演唱會的 rundown 和曲目基本上已經安排好，我會唱一些改編過的舊歌，也會跳舞，雖然不擅長（笑），但我認為在舞台上營造氣氛以及與觀眾互動是很重要的，所以最近的行程都爆滿了，整個六月主要會用於練習和綵排，背歌詞對我來說也是一大難關。」等了十年終於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舞台（而且難度很高的四面台），無疑是 Jay 的歌手生涯裡一個極為重要的里程碑。這次演唱會的主題「Have a JAY Time」，他就表示當中蘊含著「在屬於 Jay Fung 的時間裡好好享受」這樣的意思。「大家待在演唱會那兩三個小時是屬於我的，我希望每個人都至少能夠在這段時間放低煩惱，好好享受這場演出。」買不到票的我表示，嗚，好煩惱。

演出在即，興奮和緊張各佔一半，除了音樂的部份，他還在努力鍛練體能和節食，就為了能在台上展現出 120% 的狀態。去年在營養師的幫助下減去 15 磅體重和 10% 的體脂，Jay 表示這次減重的成果雖然沒有那麼多，但現在的他已經學會選擇比較健康的飲食，而容易水腫的體質也透過持續的運動來穩定控制住了。「我不算是一個對吃很有要求的人，就算偶爾想要獎勵自己，也是吃個漢堡飽或薯條之類的，對於高級餐廳反倒沒有甚麼想法。」Jay 笑著補充，這段日子家裡有因為疫情而留港與兄弟倆同住的父親負責掌廚，充滿父愛的住家菜雖讓減磅之路增添不少難度，但還是慶幸有了許多父子之間的相處時光。

「其實我不覺得自己很陽光。」

如同引言所說，雖然人前的他看起來總是開朗，但私底下的 Jay Fung，其實是個多愁善感的人，與陽光或開朗一類詞彙沾不上邊，但他亦明白為甚麼自己會予人那樣的印象。「可能是因為工作的時候我總是會笑，整個人看起來很開心，因為我總是希望和我合作的人都能夠抱持著愉快的心境，互相信任和尊重，我很重視這一點，要不然其實很難順利合作的。」在每個工作現場都保持著禮貌和親切，對他來說也是專業的一部份，而那些陰鬱的情緒，就留待自己在獨處的時候好好消弭。

生活忙得暈頭轉向，這些年來累積了好幾百首 demo 的 Jay，也坦言最近幾乎沒辦法寫歌，但工作所需，總歸是要試著迫一些靈感出來。「有時真的沒有心情，我可以就這樣坐著一、兩個小時，發呆或嘆氣，覺得今日就是沒有想寫的，也沒有想講的（笑）。但這種時候就是看你夠不夠 professional，畢竟該做的就要做，自己想辦法。」於是他唯有看些電影，聽聽歌，或者跟其他音樂人一起寫歌，看能不能產生一些新的想法。我想起了《Freakin’ Nightmare》的那句「I’m stuck at home and making beats」，似乎不難想像他那彷彿靈魂出走中的苦惱模樣。

雙魚座的極與極

「我是雙魚座，會突然好開心，也會突然間很不開心，挺極端的。」飄忽不定的情緒化個性，有時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受不了。「雖然情緒飽滿對於創作來說是好的，但相反，我很多時候都需要 in a mood 才能把事情做好，很講狀態。可是，特別是在這一行，就算你有多難過，有多累，也必須裝作沒事。有些事情就算不想做也得做，而且要笑著去做，因此 self discipline 很重要。」藝人也是人，既不是鐵打的，也不存在所謂完美，但那些總以一句「食得鹹魚抵得渴」來無視一切的人，大概永遠也無法（或拒絕）明白作為幕前的種種辛酸吧。

十年間對行業不討好的那一面看得透徹，但還好他並不是那種會「收收埋埋」的人。壓力超載的時候，他總懂得要找一些方法好讓情緒釋放。「壓抑只會讓你更加辛苦，所以有甚麼難過的事情，我通常都會選擇講出來，也算是個直言不諱的人，雖然有時會讓身邊的人覺得我好煩（笑）。」Jay 慶幸自己身邊有很好的團隊作為他的強大後盾，就連其心理狀況也能好好掌握並照顧妥當，特別是他的經理人，據他所說是「一個眼神就知道咩料」的神隊友。

轉念以後

回想起他在歌手生涯中最困難的時期，是 2017－2018 年。當時他與前唱片公司之間的合約將近完結，想作些新嘗試卻屢屢遇上阻礙，經歷了一段近乎零收入的時期。事業停滯不前，讓他自信全失，甚至因而想放棄不再當歌手，轉行到曾在大學時期修讀的 Marketing 行業。而把他從失意的低谷拉回來的契機，源於一場旅行。他和另一半去了馬來西亞的魔鬼山，沒想到會被意料之外的相遇深深啟發。「上山的時候，有一位工作人員負責幫我們拿袋，他的工作就是每日拿著遊客的行裝上山下山，日以繼夜，不斷重複。這在我們看來可能不是甚麼特別的成就，但在和他聊天的過程中，你能感受到他是個很快樂，而且對自己的人生感到很滿足的人，讓我不禁開始思考，為甚麼我不能像他那樣呢？」於是，他想起了自己之所以開始做音樂，就是因為音樂能夠為他帶來快樂。找回初衷以後，一切豁然開朗，一直以來走得顛簸的道路，也在簽約現在的公司寰亞後開始順遂了起來。

而他在情緒上的種種轉變，也如實地反映到創作上，像《LIFE LINE》這張專輯之所以走暗黑風格，就是因為當時的他正經歷嫲嫲離世和另一半不在身邊的低潮期，悲痛、寂寞、迷失等情緒參雜在一起，也才有了吸血鬼三部曲的動人故事。而在那段日子所得到的種種正能量和愛，則化成了他在今年推出的《報復式浪漫》和《Freakin’ Nightmare》這些輕快又不禁讓人會心一笑的作品，截然不同的風格，除了再次展現出他在音樂上的駕馭能力，也一一成為了他的情感記錄。

人生這回事

「這一行不是你花多少努力，就必定能得到多少回報。有些人可能花光一輩子，都未必能夠有所成就。」深明這個行業的不穩定與種種辛酸，他說，除了自己要有足夠的堅定，家人的支持同樣不可或缺。「他們知道我對音樂的熱愛，所以不曾叫過我放棄。反而在我想要放棄的時候，是他們叫我保持耐性，再試一試。」在家人的一再鼓勵下，他終與寰亞結緣，翌年即推出了「旅行部曲」，2020 年推出以末日為題的 EP《Awake》更讓他拿下多個獎項，總算迎來豐收之年，讓更多的人看見這顆一直以來默默耕耘的樂壇遺珠。

關於 Jay Fung 的故事說到這裡，不禁覺得，人生這回事，的確很玄。「很有趣的，當你以為做某件事一定會成功，往往就會失敗；有些努力當下未必看得見成果，但可能一段時間後又會突然豐收，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了。」於是他明白到，到頭來最重要的還是繼續專注和認真看待每一件工作，絕對不能敷衍了事，也不能 take it for granted。「很多人都說演唱會的首場和尾場總是最精彩的，因為當你覺得自己在首場表現得不錯，一時的得意，就會讓你隔天變得鬆懈，而突發狀況總是會在這種時候發生。」他說，越是抱持著 “I got this.” 的傲慢想法，就越容易出錯。現場演出之所以被視為照妖鏡， 正是因為它不單止考驗你作為一名歌手的專業，懂得臨場應變，chill 得來又不過份放飛自我，同樣是在舞台上必須具備的一種實力。認真看待每一個細節，其餘的，Just do what you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