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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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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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裏有好幾把尺,都是12吋長的直尺。不同的尺有不同的用途,例如鋼尺,較重,以往寫蠟紙是用它劃直線,很暢順;要硬紙皮也用得着。膠尺輕,如果用水筆劃直線,難保滿紙不變成大花臉,或者連尺也受刀傷。其中有兩把尺,旅行時買的,因為尺上有圖畫,一把介紹法國修道院,另一把介紹法國洛瓦河谷的城堡。後來不教書,不再需要用尺,但做手工時剪布剪絲帶什麼的,還是需要量一量。於是,順手拿起的往往是一把木頭尺,帶着木頭的原色,上面有些字和刻度,咖啡色。

這日大掃除,打開抽屜扔垃圾,見到一大堆尺,有的已舊得變了色,有的朦朦朧朧。淘汰了一半,把剩下的一些平放桌上排好檢查,檢閱時吃了一驚,木尺如何短了一些?抽出來,仔細看,尺上有字,寫着Roman Ruler二字。難道在意大利買回來?但寫的字是英文;除了自報名號,還有些文字。並有一個人頭的圖像。旁邊一行字是Hadrian,AD 76-138。哈哈,Ruler一字雙關,好一把尺,同時又是統治者,他是一切的準則。Hadrian是羅馬著名的君主,不少人一定參觀過他在Tivoli的別墅Hadrian’s Villa。他定下度量衡的制度,以及羅馬數目字。羅馬數目字只有7個:1(I)、5(V)、10(X)、L(50)、C(100)、D(500)、M(1000),沒有○。阿拉伯數目字從1至10,加上○,共十一個,比羅馬先進,但這個○,不要以為是阿拉伯發明。

真的不要少看這個○,它在數目字中最有學問。世上最早採用十進制的是中國,東周時代,朋友告訴我,○是用空位代替;到了南宋,○像八月十五那樣出現了。不過最早用○的還是印度,因此可能是隨着佛經來照耀中國。於是想到,那麼美麗的○,譬如2001年,寫成二零零一年就等於跟我一樣有白內障。這個零在中文是大寫,二和一可不是。留意一下,孫中山、魯迅、錢鍾書,不會寫一九二零年,或者一九六零年,而是一九二○年、一九六○年;或者乾脆寫成1920年、1960年。羅馬數字雖然簡單,自有它的氣派與傳統,以致現代仍然有人喜歡,有些特別的書籍、文件、女皇男帝的稱號,仍舊沿用;我懷疑也有些微妙的心理作用,崇古?抗拒阿拉伯化?看看那些名錶,錶面不是羅馬字麼?

羅馬人有自己的數目字,也有自己的尺度。他們也是1尺12寸,但並不是英式的1呎12吋,也就不是1米等同3呎。羅馬尺的1尺,等於295.7mm,或者11.6英吋。我這把羅馬木尺,原來包含了遠久的信息,要再找一把怕也不容易。以前教書,也教數學,加減乘除不准直接寫出答案,必須列明運算過程,過程很重要的,現在把玩手機的學生一按就得到答案,卻失去了過程,還會否自行運算?這是現在的人的悲哀,失去了許許多多從此到彼的切身體驗,自然也不懂得欣賞沿路的風景,不喜歡細節。人的存活,好歹其實就是過程,而不是一個簡化了的答案。

數學上的橫式直式,我不知道用羅馬字的話,直式該如何書寫?羅馬字很有趣,像阿拉伯字88,很簡單,用羅馬字,就像長蛇了:LXXXVIII。反過來說,阿拉伯字1000,羅馬字只需一個M。現在是2015年,羅馬字是MMXV,馬上就2016年了,那是MMXVI。畢竟大勢所趨,意大利國家統計局最近建議以阿拉伯數字代替羅馬數字。

有人不喜歡看廣告,問題不在廣告,而是表達的問題。有沒有創意,短兵相接,往往高下立見。最近,我看鐘錶廣告,有什麼特別?有,那些錶面用羅馬數字的,愛把IV,寫成IIII。是什麼原因?為了和反方向的VIII對稱、平衡,抄羅馬古建築上的時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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