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和No

陶傑.摩星嶺上
201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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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新任女首相文翠珊上任不足一月,展現強硬作風。面對工黨極左領袖質疑:如果發生戰爭,明知敵國有大量平民會傷亡,你會不會首先使用核武器?文翠珊想也不想,答了一個字Yes。

這個英文字令我如釋重負,覺得國家有得救。戰爭當然要不擇手段,目的只為勝利,並無其他。文翠珊沒有囉唆附加許多按掣發射核彈的「前題」:例如,「當沒有其他選擇的時候」、「在本國人民和利益生死存亡的關頭」、「當對方也向我們先實施恐襲」等等。牙縫迸出的一個字簡單俐落,就是會首先動用核彈,而且毫不猶豫。至於在什麼時候,不必擔心,自有準確判斷,因為「唐寧街十號」是一個公義和正確的歷史品牌。

這個Yes字,當然會令心理脆弱、嬌生慣養的許多人陷於極度不安,認為她是「法西斯領袖」和潛在的戰犯。但憑常識可知:英國不會是侵略別國的戰爭元兇,一旦需動用核彈,不必說明誰都知道是面臨侵略。英國是北約的支柱,若是面臨侵略,敵國必定是極為龐大而殘暴的政權,不必再複述什麼大前提,按掣就是。

一九六三年,美國發生古巴飛彈危機,總統甘迺迪警告:四十八小時內如果蘇聯的赫魯曉夫不將導彈船隻截回,美國有可能對蘇聯發動原子彈攻擊。

此一宣布,當時全球地動山搖。那一年我在讀幼稚園,在看圖識字、玩具圖書的環境裏,忽然聽見四周的收音機拚命說「美國總統甘迺迪」。我那時只覺得這個名字很趣致:哪裏有一個男總統的名字有一個「奶」字的?那時我只知道維他奶、維記鮮奶、媽媽會餵奶。在一個四歲幼兒的意識世界中,「奶」只有一種定義,就是食物。而一個美國總統名字掛這樣食物,令人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多姿多采。

不久之後,古巴飛彈危機解除,赫魯曉夫退卻,世界差點核戰,化險為夷。幼稚園升高班那一年的秋天,四周的電台又忽然「甘迺迪」地叫嚷起來。原來當年十一月,甘迺迪遇刺,副總統詹森就職。過了聖誕節,收音機的新聞再也沒有出現過甘迺迪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強人總統在我最早的紀憶中留下的痕。長大之後在英國遇上了戴卓爾夫人領導的時代,令人對英美民主國家的強人有莫名的嚮往和崇拜。戴卓爾夫人在下議院遭到工黨議員質詢,問社會福利主義有什麼錯?那一天戴卓爾夫人穿一套藍色衣裙,對Socialism這個字,連聲說了三句No。

那三個No字與今日文翠珊的一個Yes,字義上完全相反,性質相同。兩位女首相的性格相同。有許多事不必囉唆解釋,不必聆訊,不必跟隨什麼程序,Yes或者No黑白分明,只有這兩個選擇。

當然,文翠珊與戴卓爾夫人不盡相同。文小姐的打扮較二十一世紀現代。已經六十歲,胸前的事業線驕人,事事不忘著低胸裝顯露本錢。一對長腿線條亦佳──當選之後第一次訪問歐洲,汽車在歐盟總部門前停下,車門打開,她先伸出一雙長腿,令官員和記者眼前一亮。如此懂得炫耀天生的本錢,這位英國女首相的才智,比得上已故香港艷星狄娜。

而戴卓爾夫人從不走性感路線,衣著保守,從來沒有穿過肩骨以下露出三吋的衣裙。時時不忘戴上一串珍珠項鏈。她的衣裝令人想起維多利亞時代的淑女。今日陳方安生和林鄭月娥,在公眾場合的企領旗袍衣裙,密密實實,向公眾展示教養典雅的一面,這種中國大陸任何女高官都穿不出來的碧玉風範,其實潛意識中受到戴卓爾夫人風格的影響。

在幼稚園低班,我最初接觸到的英文字,二十六個字母之後,也就是Yes或No,雖然在這兩者之間有許多豐富的表述,在黑白之間,人生和世界,還有許多美麗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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