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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玩大了

陶傑.摩星嶺上
201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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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投結果,竟然是退出歐洲,結束近半世紀英國的歐洲聯盟身份,震動了世界。

極右排外流氓針對波蘭人和少數民族的打罵個案即刻浮現,證明多年的大愛包容政治正確教育,不但無效,而且有反效果。

同樣流氓的是許多沒有投票的留歐派年輕人,不承認人民的決定,要求重新公投。

英國首相玩出了火,競選連任時,答應過會就是否留在歐洲舉行公投。當時滿有信心,以為蘇格蘭公投一直大勝,幸運之神經常眷顧。沒想到歐洲的政治形勢發展神速:大半年來伊斯蘭國在中東蔓延,激發地中海難民危機。歐盟的法律和規例,規定要來者不拒,而且每個國家硬性攤分,接收難民配額。不要說英國,丹麥和瑞典也受不了。許多會員國暗中有離心,好像巴金的小說《家春秋》。英國做了離家出走的男主角,其他兄弟也紛紛有離家之意。

這次公投,有點像幾十年前邵氏一兩位女明星自殺。因為憤於老公缺乏關心,一下子吃掉許多安眠藥,當初以為威嚇一下,豈知用藥過猛,弄假成真,送到醫院已經來不及。英國首相以為民意調查一面倒,脫歐的民意偏低,豈知九個月來,歐洲難民翻天覆地,英國的平民長期對歐洲的精英官僚不滿,投出了真心的一票。

歐盟有什麼問題?在於多達一萬名中級以上的官員領取高薪,機構臃腫,年薪高於英國首相的十五萬鎊。歐盟不斷膨脹,因為人性:權力是愈擴張愈好。這一萬幾千官員在歐洲都是「公僕」,人頭湧湧,中午一頓飯可以在樹蔭下、陽光中開一瓶白酒,吃五六道法國意大利菜,由中午十二點半吃到點多。平時則清談吹水講人權、宣揚進一步大一統。他們許多也明知這些理論是空中樓閣,為了自己那份優差,將個人利益置於歐洲整體之上。這也是地球一體化的現象:大批的理論,許多冗員,只為了一件事:有工開。

許多朋友在那邊也大嚇一驚。一間寄宿學校教師分為兩派,歐盟公投有結果之日,有的老師垂淚,有的教師喜形於色,兩大陣營的教職員相遇,卻都一字不提,以免傷和氣。一些香港學生去那裏讀書,經歷過英國公投,一場辯論的洗禮,都知道可貴的紳士精神。千萬不要在不相熟的英國人面前提政治,除非是幾十年的私交。這一點社交禮貌香港人經過「黃絲帶」之爭,這兩年才學到一點點。

公投之後的英國往何處去?英國的平民投了退歐票的,必須有一份爭氣的奮鬥心。主張留歐的都是有切身利益之人:倫敦的金融城銀行家、大學的社會學系講師、電影電視從業員、科技研究人員。但是國內的工人、漁民、農夫,一早受夠了多如牛毛的「歐盟」的氣。

然而蘇格蘭卻很叛逆,覺得上次獨立公投,英國首相的口號是「如果蘇格蘭獨立,不但失去英國,還失去了歐盟」。許多蘇格蘭覺得被這個口號騙了,現在他們要求留在歐盟。這個計時炸彈何時爆炸,要看英國人的智慧了。

還有就是北愛和愛爾蘭之間,從此邊界關卡。既然如此大的分裂成本,為何英國人還是要退歐?到了生死關頭,管不了那許多。退了歐再說,明天的問題,明天再擔心。

蘇格蘭人有許多親戚在美國,以後英國的政府不論黨派,要緊緊拉住北美洲。中國雖然是暴發戶,卻不是政治的盟友。澳洲和印尼還可以依靠,英國還沒有到世界上舉世無親的地步。

然而如果戴卓爾今日在生還是首相,她也會力主公投退歐。分別在於鐵娘子會斬釘截鐵,領導全民退出歐洲,而不是像今日這位:伊頓公學畢業的精英與平民的心理脫節,拚命叫選民投留歐一票,卻又要舉行公投。戴卓爾夫人是開雜貨店出身,平民基層打拚上來,與王室貴族遠親的卡梅倫不是同一類人。英國的退歐,長遠是不是一場悲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春秋戰國到秦始皇,然後又變成南北朝和五胡十六國。在這一點還是從前的歷史學家,如果是中國人,看得最開。

至於香港人,英鎊低,旅行消費好,香港人重新回到祖家,花錢支持英國,感謝其一百五十多年養育開化的恩德,也是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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