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無小事

陶傑.摩星嶺上
2016.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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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女王在園遊會自行步向一名女警官,接受女警官申訴:原來去年中國國家主席訪英一行代表團,有許多行為,不但令這位女警覺得難以接待,連英女王也覺得動作粗野,大受冒犯。

本來王室規矩,女王及王室成員不就政治發表高見。英女王是何等樣人,眉精眼利,絕對不會越規矩半步。這次與女警閒談,嚴格來說,英女王並非評論政治,而是對女警的生活遇到接待中方代表團問題引起的不愉快,表達同意與同情,所以沒有人指摘英女王越軌。

愛國的中國人覺得英方有意小事化大。然而「外交無小事」,事件至此真相漸白:英國接待習近平代表團,忍了一肚子氣。但話又說回來,這個世界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英國保守黨政府將姿態躬俯得太低,將中國當做皇帝一樣恭迎,原來忘記了十九世紀帝國時代的尊嚴。首相卡梅倫當時已經遭到英國傳媒嘲笑,為了中國四百億英鎊的訂單,還賠上英女王的政治貞節。英女王自然不服,選擇在這個時候撇開首相府,自行反擊。

七十年代,中國前總理周恩來據說在西方聲望甚高,因為周恩來擁有韓素音所聲稱的「非凡外交魅力」,舉止得體,言談有教養,令尼克遜基辛格等人也交相稱頌。

與周恩來相對照的,是毛澤東的妻子江青。基辛格對江青並無好評,尼克遜則在回憶錄中,直斥江青這個中國女人很討厭,因為當時招待尼克遜,觀看她的代表得意傑作、革命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看戲之前,江青喋喋不休問尼克遜:「為什麼到這時你才訪問中國呢?」尼克遜覺得江青十分無禮。

由中國人的思維角度來解讀,江青這樣問,顯示了她的內心其實非常渴望可以親近美國。「為什麼到這時候你才來呢?」江青其實在怨美國人,為什麼你們的總統不早點來,讓我可以見偶像?江青是三十年代上海女明星出身,那個時代的人,無論思想怎樣左傾,都必定親英戀美加崇洋。上海三十年代上映過許多荷李活大片,像《月宮寶盒》、《出水芙蓉》、《十誡》。江青怎會不傾慕荷李活呢?尼克遜來得太遲了,她在尼克遜面前撒嬌,可惜尼克遜難以領略,覺得這個女人囉唆。

中西文化之間是不可能有真正溝通的,即使中國派出多少留學生,無法與英美為首的西方建立真正的對話。加上近年中國人財大氣粗,覺得特別要對老牌英帝國主義施加報復,所以一位香港美國學者孔誥烽,指出中國特別輕侮英國,比起德國和法國,英國特別受到中國輕視。

這種情緒,英國人當然也感覺到。所以,當日習近平一到倫敦,英國外相即安排在機場貴賓室的公廁,隔一張屏風,展開第一輪對話。當時我認為這種安排,並非「大意」,但也有人不同意,覺得是吹毛求疵。他們認為此一安排很正常。

周恩來時代,認為「外交無小事」。那時毛周要向世界充撐場面,即使國內一窮二白,也不可以輸掉形象。周恩來留學法國,去過日本,曾經接受西方東洋文明有限洗禮,始終明白文明與野蠻的界線何在。周恩來那一代,加上在北京「管」所謂港澳工作的廖承志,都見過國際大場面,他們明白要維護中共的形象,外交必須嚴格遵照禮儀細節,絕對不可以失禮。

中國國家主席在英國的行為,是正確還是錯誤,不在本人評論之列,因為據說世界文化多元,不能以西方的角度去看中國,加上大愛包容,無論迪士尼樂園的中國遊客多粗魯,有一種說法:要給予中國足夠的時間改好。

但經此一事,我相信在英國的中國人以為想混在英國工作或升學,而又想得到英國人真心尊重者,希望會愈來愈渺茫。也就是說,中國人聲稱的「種族歧視」將會加深。是何原因,經白金漢宮這樣一宣達,當然你和我心裏是明白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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