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副面孔的世界

陶傑.摩星嶺上
201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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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產片式微,其中一個原因,是香港沒有性格豐富的女明星。放目今日,最多片約的港產片女星,你都發現只有一個樣:Tomboy、粗聲大氣、毫無女性氣質,學了一點蘭桂坊的Feminism,喧鬼發癲,大哭大笑。

英治時期的香港女星不是這樣:張曼玉、鍾楚紅、繆騫人,像一堆幾何圖形:四方、圓形、三角、矩形,皆是稜角分明,線條各異。

今日中港女明星的面貌趨勢一體化,受韓風影響。首先新一代觀眾沒有要求,除了韓國女星整容成一種款式。

香港本來不必學韓國:四十年前,韓國的電影抄襲香港。現在倒過來,不但新加坡人已經看不起香港,因為香港再沒有了英治的光環,連韓國電影和明星偶像也將香港排擠出亞洲主流。

但有雞才有蛋,或先有蛋後有雞?香港的女明星面貌一體化,也是香港這一代觀眾市場的要求。從前張曼玉的眼睛小,天生兔仔牙,但上一代的香港觀眾能欣賞張曼玉其他的美態。鍾楚紅不必整容,真面目,真性格,下嫁不是富翁而是才氣的廣告創作人。繆騫人雖曾有富豪男友,嫁了一個旅美導演,像司馬相如和卓文君,雙雙飄然遠去。至於夏文汐,不要忘記,那對丹鳳眼,就是不肯割雙眼皮,而且還演過日本赤軍的女恐怖分子,手持一把武士刀,殺氣凜凜,令人倒抽一口涼氣。

這就是香港女星花開百朵、各表一枝的時代,也是港產片百花齊放的時代。再看電視圈:趙雅芝、李司棋、曾慶瑜、廖安麗、黃杏秀、陳玉蓮(排名不分先後),也是一個個性格面孔都說得出來的一張芳譜。

今日世界,無論紐約、新加坡、新德里還是拉薩,逐漸都同一組招牌:麥當勞、星巴克、家鄉雞,雖然其中印度人不吃牛肉,麥當勞改用豬肉,但地球一體化,也就是美國的地球化。千人一面,千店一招牌,到處都一樣。

這是人類文明的退步。雖然iPhone不斷出新型號,科技是進步了,但iPhone和網絡上載的內容卻愈來愈不堪入目。科技的飛躍不等於人文精神,有新的靈感,卻往往一進則一退。蘋果手機又將推出新牌,中港兩地的低頭族又快要排長龍露宿搶購了。看見蘋果店外打地鋪的一族,我想起三十年前香港女星不一樣的面孔,我懷疑今日的低頭族,看的是同一種內容、罵的是同一個梁振英、嚮往旅行的同一個日本。

整容的科技愈「先進」,女人的氣質愈倒退。整容加iPhone,是不是文明的毀滅?或人走上自殺之路,不淪亡又怎有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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