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中百年盛事

陶傑.摩星嶺上
2015.11.04
468

中國國家主席去英國訪問,帶去三百億英鎊訂單。因為英方接待隆重,英女王一家傾巢而出,而且還可以住一夜白金漢宮。中國很高興,於是臨時加碼,三百億變四百億總投資,匯合港幣超過四千七百億。

如此史無前例的大單,實屬世界罕見。像電影《教父》裏一句名對白:「我可以開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價錢。」(I Can Offer Him A Price He Cannot Refuse)。英國辦外交,本來就為了促進貿易,並不像美國,要宣揚民主人權思想。英國人內心很傲慢,因為二百年的殖民主義經驗,令英國人對世界其他民族的智商和文化,有冷靜的判斷。因此,美國時時想在世界促進議會民主,英國卻不熱衷。第三世界只要將物資和金錢,你情我願奉獻出來,英國政府不但不介意,而且比你能學到他們的議會民主還更開心。

這就是英國務實外交的精神。不要忘記Pragmatism這個字,在牛津英語字典佔一重要席位。清末李鴻章曾經訪問英國,維多利亞女王一樣到碼頭恭迎,因為看中天朝大國的人口和貿易量。在此一百年前,馬戛爾尼勳爵,帶同代表團,浩浩蕩蕩會見乾隆皇帝,為的也是這樣。乾隆無法做到的事,道光皇帝在中英貿易戰爭之中簽署南京條約,開放門戶而做到了。以後的事,包括火燒圓明園,確實有點遺憾,但一百六十多年以來,英中貿易的確是穩步發展的。

中國人喜歡面子排場,英國人與你打交道近兩世紀,又豈有不知?王室本來就是國家利益的高級推銷員。首相府有請求,王室自然不會推辭,最多英女王會好奇,問一問:你要我們全家做演員,請問這張單子銀碼多少?首相會在定時會見英女王時,將銀碼如實道來。英女王會聳一聳眼眉,欣然從命。

七十年代,羅馬尼亞的共產暴君總統壽西斯古訪問英國,當時英國政府也想英女王會見這位共產極權領袖。王室與首相府私下溝通,英女王不大情願見壽西斯古,覺得這兩夫妻很低格。但英國政府表示:要拉攏羅馬尼亞對抗蘇聯,分化共產陣營,讓壽西斯古進白金漢宮見英女王,符合國家利益。

於是英女王約定:壽西斯古夫妻可以在白金漢宮的花園觀賞,然後英女王在花園散步,「巧合」地遇上,握手寒暄,並站立合照。壽西斯古很高興,將與英女王的照片帶回祖國,在祖家人面前展覽。羅馬尼亞人民以為英女王很欣賞羅馬尼亞共產黨政權,也跟眉開眼笑、開心了一陣。

當年壽西斯古如果能帶幾百億進白金漢宮,得到的待遇也一樣會是下午茶、晚宴加上夜客房度宿。明碼實價,童叟無欺,英國人做生意,確實很公道的。

英國輿論繼續抨擊政府罔顧中國人權,也是各司其位。馬戛爾尼勳爵去中國的時候,從來沒有向乾隆皇帝提出「凌遲處死極不人道,英國人無法接受。」只要乾隆肯簽單便可。大國外交講的是博弈,否則就是貿易。英國外交風格是貿易高於博弈。

兩個世紀風格不變,英國輿論當然也明白,只是不「發聲」,面子上也過不去。此一英中外交盛事,各方皆有所得,香港人觀察要學會成熟,不要時時指摘英國出賣香港,因為當時英國要交還的時候,香港民意並無強烈的反對聲音,以司徒華為首的民主派舉高雙手擁護,時至今日,兩不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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