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記在心

陳翹英.坐下來
2015.11.16
291

有趟回老家聚會,順便整理多年來積存的書本和光碟,兩個大紙皮箱裏都滲過時的氣息,提醒你什麼東西都有捨離的時候,只是多番踟躕,該出手時未出手。其中最扎眼要數一摞黑魆魆的貝塔家用錄影帶,堪稱磁帶中的寒武紀非物質文化遺產,不捨不捨還須捨……貝塔帶裏面記載了不少過去心愛的電影和劇集,卻猶如麥迪文被拋棄在火星,已經遠離記憶中的荷夫曼軌道,只能靠他自己自生自滅……我駕駛的探索號人生「太空船」大抵不再回航了。

唐代大畫家吳道子擅壁畫,皇帝命他去四川嘉陵江看景,回來把風物繪於宮中壁上,這如同古之Instagram,而牆壁正是「安卓」了。然而吳道子一去多月,回宮卻兩手空空,皇帝奇怪他既無打底,如何還原江景?吳道子回答:臣無粉本,均記在心。後來他在壁上繪出了著名的《嘉陵江三百里山水》,連綿逶迆,疏筆聖手果然出手非凡。

好一句:均記在心。原來人腦就是下載的最佳利器,GIF(圖像壓縮文檔)裏涵蓋二百五十六種顏色,吳道子其時業已應用。

有了吳道子做榜樣,我該捨棄老家裏那一摞摞的貝塔帶了,波光幻影也有往生的一天呀,我大可神氣地同自己交代:我無粉本,均記在心。

再見吧貝塔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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