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培新:山竹有感

董培新.唔三唔四半世紀
2018.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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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強颱風山竹襲港,屋搖地動不知水從哪裏來,在屋中左抹右擋,前遮後索,一個通宵忙個不停,直至精疲力盡,連扭毛巾的氣力都沒有了。堪堪捱過,有幸沒有破窗,否則就要棄家逃遁了。兒子說:水怎會往上走,打橫走?唉,屋裏的氣壓低於風壓十倍百倍,被壓力推動的水就會向任何方向走動了。
在香港生活了六十一年,經歷不少風暴,最最深刻的是「瑪莉」和「溫黛」,「瑪莉」來訪我正在蔡大可老師居處當學徒,老師「大煙」癮起,但又不夠錢買「煙」,只有叫我落街買包「好彩」香煙來頂癮。老師下令,做小廝的當然要遵從,拿雨遮走到街上,狂風暴雨吹得人都飛起,一張傘,傘散了,只有貼牆慢慢走,馬路上跌下的招牌通街都是,隨狂風天上地下地翻滾,好不容易摸到士多舖。鐵閘關上了,只有狂敲閘門,哪裏會有人聽得到,滿街呯呯的聲音比敲閘聲大得多。全身濕透,幸而沒有受傷,卻無功而回,損遮折骨,被老師臭罵:「無叉用,連買包煙都唔識。」
「溫黛」小姐駕臨,又令我上了人生的另一課。那時候,我已替《新報》和「環球出版社」畫小說插圖了,通常都是畫完畫將稿送到出版社,居處和報社約十五分鐘腳程,並無公共交通工具直達。「溫黛」毫不溫柔,正正向香港以時速達百幾公里吹來,也是滿街招牌雜物狂飛,那時候只有打電話給老闆羅斌說沒辦法,今天交不了稿。誰知羅先生竟然派司機開車來要收稿,事後見到報館編輯,他向我說:「你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不是命麼?」這件事令我抱疚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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