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

董培新.唔三唔四半世紀
2015.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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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裏面一定有一些你永遠忘不了的人,就在一些環境,在時空交替之間。五姑,她的名字叫什麼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是五姑,我們一家裏最最感恩的人。那年我十歲,三反五反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大街小巷藍燈籠輪流地掛起,我們家也從大屋搬到小屋,父親逃到香港,看媽媽和工人三姐在哭,媽媽說:「沒辦法,我們實在沒錢支付你的人工了。」之後,帶大我的三姐離開了。父親走後情況愈來愈差,母親帶我們五兄弟姊妹,最小的六妹還未出生,我和弟弟呼叫收買佬的聲音很大很大,收買佬一定能聽得到,家裏的東西愈來愈少。有時我們在騎樓望街,見到五姑來了,就會很驚恐地叫一聲:「五姑來了!」我們很驚,但媽媽是沒有表情的。五姑進來,媽媽和她對話,我們遠遠的走開,遠遠地看她們對話,看見五姑眼睛閃淚光,看見五姑拿出她的手帕,聽見媽媽再三多謝五姑。從此,我們家就搬到前廳,後面的兩房一廳就分租了出去,我們不用交租,七個人的衣食未能解決,但起碼還有容身之所。

後來政府政策逐步收緊,所有民間的不動產全收歸國有,五姑的房地產也被沒收了,從此,我們再也見不到五姑,房租由政府收取,因為我家被評定為應救濟戶,不用交租,還可拿到每月十元救濟金。當然,我們除感恩五姑之外,還應感恩人民政府。母親說:五姑是終生不嫁的自梳女,用一生辛勞的積蓄買些房地產,從現在角度來說是正常安穩的投資,但在那瘋狂「大時代」裏,分分鐘成為致命罪行。沒有人知道五姑後來怎樣了,但在我和我的家人,永遠永遠感謝她在我們最最無助的時候,扶我們一把。多謝,永遠多謝五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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