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牙醫館

羅啟銳.無覓處
2016.01.27
443

所謂童年陰影,也許,就如我上回所說,只緣起於一個出現在你童年居住的小區,本來叫賣甘草欖的失敗小販,搖身一變,變成個沿街替人剝牙,還把小孩的蛀牙整顆箝碎的失敗牙醫。

這個失敗的江湖郎中,叫我從此非常害怕脫牙,簡直害怕到恐懼的程度,以至於從小到大,我其實未真正脫過一次牙,在我的概念中,牙醫是一種厭惡性的行業,一種把痛苦建立在別人痛苦身上的職業,必須敬而遠之。

事實上,我覺得最恐怖的電影場面中,就包括了《Marathon Man》裏面,羅蘭士奧利花以牙箝逼供德斯汀荷夫曼;以及《The Tenant》內,波蘭斯基發現家中剝落的牆壁上,一團廁紙堵住的小洞背後,藏有一隻神秘的爛牙。

比較起來,波蘭斯基那所巴黎破居內的神秘小洞與爛牙,又叫我更加心寒,只覺得那個幽閉的房子,就是一個破爛的口腔,四周佈滿森森的牙洞與牙齒,你住進裏面,早晚會在某個午夜,給嚼個稀爛,然後永恆地吞噬。

我對牙醫的恐懼,還包括小時候認識的一個牙醫,是我爸的一個宗兄,叫羅四維。說起這位四維唐伯,可厲害了,人如其名,羅如四維,人們甚至半真半假的說,當時候,整個深水埗周邊四維的小孩,爛牙都是他剝的。

一想到這裏,我便會全身發毛。

你知道,就像那些周遊四海、寂寞無聊的水手,往往會在頭一角,收藏世界各國的酒店餐廳火柴盒;又或者那些喝遍世間甘苦美酒的劉伶,往往喜歡儲起不同的瓶塞,以紀念生命中每段悲歡離合的時光一樣—

我彷彿看見羅四維的牙醫館內,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暗暗放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瓶,裏面盡是他多年來剝下的小孩爛牙,於寂靜的晚上,神秘地咀嚼,牙牙地說夢囈,唱出一首奇怪的兒歌。

牙痛的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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