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在冬夜一個旅人……

羅啟銳.無覓處
2016.01.06
390

我喜歡深夜起航的飛機,莫名地、病態地喜歡,它們總是將要飛往一個遙遠的地方,恍惚中,還帶點傷感的寧靜。

午夜後的機場,尤其叫人心下安然,一排數十個的登機櫃位,都不再像日間的喧鬧,而只是靜靜地等候客人。你閒散地遞過你的證件,偶然回望,也許還會看見一個疲乏的女人,臂彎曳一襲厚重的大衣,慵懶地走向出境處,前往某個北國,她的身影離你非常遙遠,可你就是能夠聽到她高跟鞋的踏步聲,啲啲噠噠,啲啲噠噠,迴音般傳過來。

負責夜間安檢的關員,好像也沒那麼緊張,哥們兒心下大概覺得,瞧你們的那副賣相與德性,通統都不可能當成恐怖份子、甚至不配成為恐怖份子襲擊的對象。

候機室內的人同樣舒徐,同樣漫不經心,盡在呷各適其適的烈酒、清酒或甜酒。也不知道為什麼,乘搭夜航飛機的人都愛喝酒,你知道,我就是在某年某月某種心情下的某一班夜機上,愛上Jack Daniel’s的。

再說,半醉起飛,又真是一種飄然的享受,你不可以醉駕,但你居然可以醉飛。一切柔和地進行,還未繫好安全帶,燈火闌珊的香港已經在窗外悄然出現、並逐漸遠去—

而燈火闌珊的香港是最美麗的,咱們畢竟已經開始有點驀然回首的滄桑與歷史了。

子夜後,機艙內的人都紛紛睡去,只有零星的乘客仍對電腦寫東西,或者看電影,偶然對望一下,帶會心的微笑,分嘗一種同是天涯的共勉,或者燕雀焉知的相通。

至於我,我還特別喜歡於黑暗中,遠看電腦和電影所發出的光芒,掩映跳躍在人們的臉上,迷幻地襯托他們專注的表情,喜怒哀樂,既古典,又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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