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路鸚鵡

羅啟銳.無覓處
2015.11.18
404

曾經有一個遠道而來香港學拍電影的美國大學生,是個苦心孤詣的中國通,無奈戲行難進,他也只好潛龍勿用,暫時充當大哥大洪金寶的英文老師,心想近水樓台,早晚也有好處,還替自己取了一個古雅的中文名字,叫裴匡之。

裴匡之不獨中文好,英文也不簡單,有一段時期,還客串替大哥大的電影翻譯字幕,一些荒誕古怪、飛天遁地的功夫對白,他照樣能夠用離奇神化、天馬行空的英文譯寫出來,而且引經據典,古意盎然,卻又不失原汁原味,往往令人拍案叫絕。

當然,在香港,除了我這樣無聊的笨星外,是沒有太多觀眾會留意諧趣動作片的英文字幕的,日子久了,裴匡之也就有點明珠暗投、懷才不遇的感覺,每天伴大哥大在片場,更正又更正肥佬的英語,但覺自己只像一隻會講番話的鸚鵡。

就這樣過了一段磨人的日子,裴匡之決定去西安旅行,散散心。甫下飛機,只感到海闊天空,他也身心舒暢地走向火車站售票處,隨口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說:「您好!我要一張到縣城的車票。」

售票員一怔,驚訝地望他,忽然回頭大叫:「老王!你過來!」在票務處裏的同事老王匆匆走出來,問什麼事。售票員一本正經地指裴匡之說:「你,再說一遍!要什麼?」

裴匡之有點戰戰兢兢又莫名其妙地重複一遍:「對不起,我想要一張到縣城去的車票……可以嗎?」

售票員及同事老王同樣驚訝地望他,又再回頭大叫:「老張,小李,你們都過來!」然後又再一本正經地指令這個神奇的老番:「好!你,再說一遍!」

可憐的裴匡之,統共說了同一句對白八次,才表演完畢,登車入城,像一隻疲倦的會講唐話的來路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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