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的啟示

羅啟銳.無覓處
2015.07.20
305

大雨滂沱的深夜,獨個兒撐雨傘,跑上天台,一心只想到儲物室去拿點東西,沒想到,這手還未碰到燈掣開關,天上已電光一閃,銀白色的劃破夜空,冰冷凌厲,直嚇得我馬上把手縮回。

驚魂甫定間,還未定下心來,那緊接殺到的雷聲,已轟地橫空劈下—

那確然是一種開天闢地、雷霆萬鈞的姿勢,整個的海面,忽然變得亮白,魔幻地反照附近那本來漆黑一片的山脈,驟然地、嶙峋地、冷不提防地,亮相出場。

雷聲過處,但覺眼前那小小的海灣,馬上變成摩西暴喝之下的紅海,正要猛地裂開,把水底深處埋藏了千萬年的秘密,一下子都抖出來。

而無數的迷失子民,正要洶湧地踏過這裂縫,闖到彼岸去。

那感覺是唬人的,當你獨個兒面對大自然的時候,有些景象,是真的會讓你無端地害怕。

我記得小時候,晚上肚子餓,睡不,便會偷進廚房,爬上高板凳去,偷吃祖母放在層格上的冰糖,含在嘴巴裏,讓它慢慢融化,伴睡到天明,但覺是世間最佳的安眠伴侶。

冰糖清甜,又不太膩,而且沙沙碎碎,每隔一兩夜偷吃一次,也難給發現,是我當時晚間常吃的零食,牙齒居然沒有吃壞,幾乎可以算是一種神蹟。

但我記得有一夜,傾盆大雨的,我又如常的爬上高板凳去,準備偷冰糖吃,沒想到手才探進糖盅,窗外便猛地撒下一記凌厲異常的閃電,整個的天與地,都變成一種銀白色,邊上滲藍靛,十分唬人。

然後,本來漆黑一片的天空,忽然露出一張兇巴巴的臉孔,足有整個黑夜般巨大,濃眉邃目,玄鼻黑嘴巴,對我轟隆轟隆的嚎叫—

我嚇得幾乎馬上從板凳掉下來,但覺是平生第一次遇到的天譴。

末了,定下神來,才想起那不過是幾下雷聲,剛才那張猙獰的巨臉,也不過是閃電反照出來的漫天烏雲,無端或有意地形成的一張巨臉。

無論如何,當我爬回地面時,我的小手,仍然捏一小塊冰糖,天譴與否,還是擁抱我的安眠伴侶,沙沙碎碎的,一覺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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