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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閒者便是主人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7.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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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生日,收到一份很特別的禮物,讓我隨身掛着,直到現在依然時不時拿出來把玩。不是玩物,少了它,卻什麼也不用玩了。禮物是一封電郵信做包裹,裹着幾個字,但不是「生日快樂」,也不是「祝你年年有今日」,而是送我「閒心」。

這知我心者引用蘇東坡《臨皋閒題》三句話「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閒者便是主人」,然後說:「沒有這個閒心,何止那些觸不可及的,連身邊的也不是你的。有了這個閒心,則何止天地萬物,穿越古今也是閒事。」

說得太對了。以前居所離米埔濕地公園很近,竟然從沒去過,近水樓台未得月,就是一刻不得閒,即使抽一格空白時間出來,心裏牽掛着所謂的天大的鳥事,還看什麼鳥?

人必先有無聊的機會,生活才更有趣。無聊,我認為起碼有三種,一種是「這個人很無聊,是個悶蛋。」一種是「這個玩笑很無聊,不好笑。這本書很無聊,寫了等於沒寫。」一種是「此刻很無聊,百無聊賴」,這種無聊,其實是福氣,沒什麼要緊事情等着,才有資格感嘆一句:「好無聊啊,找些什麼玩玩去。」好不容易的。只有百無聊賴,才會有閒心去管閒事;閒事,即是可管可不管,非管不可的,縱然等閒瑣碎,也成了責任,帳單放着不管,就會從瑣事變麻煩事。

什麼事才是隨時碰碰,放手了又不會覺得若有所失?例如去博物館看好玩東西,看完了,不必想着帶走,看不完,也罷。

那天有閒情,跟朋友去台北故宮,適逢難得一見那麼齊全的宋朝青瓷展覽,不同的器具反映着不同的青色,若沒有閒心,看罷也不過落得漂亮兩字。之前在一家賣舊物的店裏,看見一個仿宋汝窯的水仙花盆,跟顧店的閒聊,這盆子若真是養水仙用,又嫌太淺,水仙坐不住的。顧店的說有些客人開玩笑說,若買回去,可以放貓食,我說,好像很適合,保證不會打翻,只是有點奢侈了。

在故宮看完展覽,買了有關書冊,剛好閒着,便看看這有名的汝窯水仙盆的資料。剛好有兩個底部有題詩,是天下最手痕的乾隆皇題的,說這官窯不辨宋還是唐,訛傳是貓食器,唐朝養貓風氣甚盛,也作不得準。

看見這個,我即刻到那店裏報喜,原來真有可能是餵貓用的,顧店的也像解了一個生命謎團那麼高興,然後,忽然說:「你怎麼有這個閒情啊?去追根究底這個?」我說:「就是有,我也夠無聊,你羨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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