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之後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7.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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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帶一個臨時找來的女生去見家長,冒充成伴侶好讓老懷安慰,那家長雖然老,目光可凌厲得很。臨時假伴侶上廁所,老家長鄭重勸戒孫兒說:「你要有心理準備,她不愛你。」孫兒大駭,何以見得?「她沒正眼看過你,她打從坐下來,一直只盯着家牆壁上的畫,看啊看。」

看,我們說靈魂可以虛偽,身體最誠實,眼神不知道算是肉身呢抑或來自靈魂,總之,身體四肢五官,一舉一動一言一語,要騙人,遠比想像中難。那女的,是在畫廊工作的。

又有人最近收集了好多心頭好,剛好又有很重視的人來訪,於是更大動作把屋子收拾乾淨,又趕忙掛出最得意的最珍愛的對聯「山隨畫活/雲為詩留」,以顯雅氣。我早到,那人還請我下樓去買一束花放花瓶裏,我問有必要嗎?抗議無效,唯有領命去。

待到備受重視的人進得門來,不但沒有瞄過那對聯一眼,連大堆刻意地放得很隨便的心頭好,也沒過問,更遑論想像中那一聲:「好美啊,在哪裏找來的。」

重要人物見椅子便坐下來,當然沒留意到那是線條優雅的黃花梨南官帽椅,一開口就問今晚吃什麼?吃固然很重要,不過我友自以為滿屋好物,至少會博到一秒好奇心,好歹問一問這是什麼啊?食物來了,循例讓手機先吃就算了,這次讓我友看清楚,原來他的心肝寶貝,竟不及尋常一碗白飯有趣吸引。這種孤獨,叫興趣孤獨,這種失落,叫遇人不淑,不是你的菜,勉強亦無幸福。這重要人物,就因為家訪過一次,從此就被認定不適合發展下去。

人說去旅行容易試出伴侶能否相處,原來登堂入室也很危險的,難怪,是要給家長見見的,身體太誠實了。在外面飲茶摸酒杯底,底子未必就能摸清,話題天南地北,總有一個可以接得住,講得開,說不定說到投機處,一來一往,輕描幾句又跳開,露餡也沒那麼明顯。

唯獨中門大開,彼此性情也同時開門見山,敷衍得一時,難瞞一晝。有人是書蟲,一生唯以藏書自豪,招呼朋友在家聊天,那朋友見書牆如壁紙,這陣仗竟勾不起一絲一毫動力,隨便拿一本出來看看,都是些什麼書,甚至連「那麼多書,你真的都看完了」這種蠢問題都沒問一句,也是大剌剌坐下來就盯着杯子裏的茶包,呆呆地喝着。

我安慰書蟲說,朋友也有好多種的,不一定要興趣一樣才能深交,書蟲說,若是懂生活的人,起碼也感受一下房子的房間如何,要求巡視一遍啊,如此無趣沉悶之人,罷了。慘了,下次到別人家作客,不能太客氣,一定要似家居節目主持人,每事問,否則會被瞧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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