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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不見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6.03.26
559

「尋得到 塵封小店

回不到相戀那天

靈氣大概早被污染

誰為了生活不變

越渴望見面然後發現

中間隔着那十年

我想見的笑臉 只有懷念

不懂 怎去再聊天

像我在往日還未抽煙

不知你怎麼變遷

似等了一百年 忽爾明白

即使再見面 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見」《不如不見》

上面這段歌詞,寫的雖然是久別經年,再逢前度;要用在老朋友身上,也無不可。只是十年十幾年沒見的老朋友,沒那麼敏感挑剔,也很少刻意約在什麼塵封小店,懷老地方的舊,然後自找欷歔:都面目全非了。

想同遊相交甘如酒甜如蜜時的勝地,大話當年之後,一樣要面對今天現在眼前那個活生生的人。

說句接地氣而靈氣偏低的老實話,小店捱不住領展的租金,一如老朋友敵不過皮膚的鬆弛,有多驚訝?

一個還有聯絡的校友,因為往還尚算頻密,所以升格為老友。老友每次參加過敘舊聯誼飯後,跟我茶餘飯後總愛打大學校友小報告:唉,阿某某,與某某,頭頂光禿,只剩幾根髮絲,企圖以地區包圍中央,拖着五六個月身孕似的腹大便便,都認不出來了。

我說:地中海非他本人所願,至於身懷六甲,你,你摸摸自己的肚子再說,你穿得鬆垮垮的,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再摸摸你的心,你是替故人欷歔,抑或把舊知當墊背,用來炫耀你至今力保不失?

他說:沒有沒有,怎麼敢,我是托賴,還好,我也不是外貌協會常委。但,就是覺得,似水流年,外貌早改變,只求情懷未變而已。

我抽了根煙,嗆了他一下道:情懷不變?你想要的是什麼情懷?他說:不,我沒想像過,跟他們講起某某導師的笑話時,他們一樣會笑得出來,而且像當年那麼興奮,但也不用淡淡然,像大人瞧不起小孩一般,覺得為這等小眉小目念念不忘,有點幼稚。

我說:但我們的確都已經是大人了,大人見面,就講大人講的事,天經地義。

他說:不說還好,一說,就覺得話不投機,他們都在講最近有沒有換車,拋出一堆我聽不懂的術語,唉,沒講到那個新樓盤幾錢呎就好了。真是語言無味,我只能學你歌詞所說,成熟地表演,但是這樣撐着,太累人了。

我說:剛好,車是你的盲點而已,你聽不懂的語言,就無味了?我歌詞裏還說什麼靈氣,你覺得,一提到買樓或租樓好,就沒靈氣了?你若沒有現在這個安樂窩,連吃住都成問題,你才靈氣逼人,活不下去了。多年沒見,你想怎麼着?跟你繼續講卡夫卡魯迅?

他卻依然戒不掉欷歔這種情懷:誰跟他談卡夫卡?可也不用整天講哪個校區的房價、報讀哪間學校比較好啊,人生就沒有別的好講了麼?真是不如不見。

我笑:他們都是父母,這就是他們有血有肉的人生。難不成,你妒忌別人成家立室?你嫌人語言無味,別人還沒嫌你不知世道艱難,活在火星上呢。不如不見,你不見,又怎麼曉得,我們還能談得來,你我也不用防着,我也不怕挖苦你,有多難得。如果我們十年沒見,又需要多少次熱身,你才敢肆無忌憚批評我們互相認識的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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