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開導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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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諷刺凡事推諉的人,什麼都賴在社會頭上,世界欠了賴姓人士,會揶揄他們,對對對,你都對,有錯,都是社會的錯。記憶中,粵語長片也常常有這樣的對白:唉,說到底,你也是為勢所迫,是社會的錯。片子也就在和稀泥中悲憫完場,這還好,各打五十大板。有時,姓賴的也不完全沒道理,若什麼都得扛在個人身上,倒變成了社會姓賴,負責敦化安民的領導姓賴。

一個人自然是要對自己負責,包括四十歲後的容貌,包括情緒。

情緒是可以控制的,失控是自己對身邊風吹草動的定力不夠,道行不深,或者自己就有病。不過,如果是社會病了,個人依然無動於衷,你也可能有隱疾。

大概是周圍霧霾與陰氣影響,剛看了一段教人勿要生氣的勸世文,看了更生氣。

「你生氣,是因為自己不夠大度。」喔,我看見有人從嘴裏噴糞,弄髒了這個城市;看見流氓張牙舞爪替正常人思想開導,我生氣,原來是我不夠大度。我應該肚裏能容天下難容之事,才容得下福氣喔,應該大量才有資格成為大人。這些人所作所為,沒什麼的,見慣就不怪,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這樣說,多大度喔。師傅,明白了。

「你鬱悶,是因為自己不夠豁達。」喔,我奇怪,人可以無恥無下限,看不見這地方的前景在哪裏,原來是我不夠豁達。我應該退一步,任人渣海闊天空;應該對哭泣的城市一笑置之,放下放下,連惻隱都放下,那,所有鬱悶都是自找,都犯賤?師傅,明白了。

「你焦慮,是因為自己不夠從容。」喔,我看見恐怖分子砸爛一個文明時代,擔心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原來是我過敏,沒見夠世面。應該要從容優雅,吃着大酒店的下午茶,對着一步步跳過來的殭屍說,幻覺來的,嚇不倒我的。這都是疑心生暗鬼,我相信這不是鬼,除非不是。這算是從容就義,抑或是從容就戮啊,師傅。

「你惆悵,是因為自己不夠陽光。」喔,我看見空氣隨北風帶來霧霾,我惆悵烏煙瘴氣之下天色比人心還暗,那麼,我心裏的陽光如昔,就不會鼻孔過敏了,我呼吸,我用我的肺把毒氣過濾,紅日就當空了?師傅,我不明白。

「你悲傷,因為你不夠堅強。」喔,師傅,有一種堅強,叫麻木,該悲傷時不悲傷,這種物種,叫枯木死灰。社會的錯,都是我自己的錯,錯在我沒有很堅強地堅持隨大勢退化。

師傅,我不明白。或許是我愚魯,這類百搭勸世文,最好加上註釋,詳細列明適用範圍,否則,不如保持緘默。

師傅,你猜猜,誰最喜歡廣傳這種你不夠大度不夠包容不夠堅強不夠忍耐的思想開導範文?

馬國明 許志安 鄭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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