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人氣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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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克作品,常常忍不住手,憋不住口,把隱喻說白。

鬼片裏受驚嚇的人,往往聽到治鬼者時不時來一句:人比鬼還可怕。言下之意,被鬼嚇着了有得醫,看到了人的猙獰齷齪,沒得治。

那時覺得這寓意講了又講,重複又重複,看多了反而會笑。直到今日,人形喪屍橫行,還會用人的語言講鬼話。畫皮有什麼恐怖?有些人不要臉,卻又披着人皮的臉,毋須扯下來到血肉模糊,嘴臉已經夠嚇人了。《倩女幽魂》是多少年前的電影了,人比鬼可怕這對白,如今竟像咒語在心裏唸了又唸。

算了,不如純粹講一些鬼影忡忡,疑似撞鬼的真人真事吧。

某人沒有陰陽眼,卻常常靠體感,偵測到陰氣。到了一個地方,身體會忽然冷到抽搐,寒毛直豎,他就會說,這裏不乾淨。

某人到明十三陵裏的定陵參觀,外頭天空掛着毒太陽,火燒似的,到了地下室,寒氣重,是自然的,不過人頭湧湧,依然冷得像香港的商場,會擔心得感冒,就有點奇怪了。奇怪,於是,離開的時候就問人,怎麼冷風機開那麼厲害啊?人家說,沒啊,今天空調壞了啊。某人心頭一凜,那剛才分明一陣寒風迎面吹來,算是什麼,會是什麼?最恐怖是當時人擠人的,其他人都沒反應,只剩下他一個─要不是不乾淨的東西針對他,就是他在這方面靈敏。回去之後,他就果真得了一場大感冒,不斷發冷,要好久才痊癒。

我對他說,在一個不乾淨的地方,你這算是眾人皆醉你獨醒,你沒提醒其他人,揭破身處的環境不乾淨,你也是共犯啊。他說,你又來了。

少來這套,後來我跟他去看房子,是全新建案,那裏是沒有什麼都沒有裝置好的毛胚屋,天花連燈也沒一盞,採光又差,黑壓壓之中,他忽然臉色一沉,我與他打個照面,他也看出我眼神有異。是的,我也感受到,迎頭又一陣冷氣撲面,冷得像面前忽然有一台冰箱的門朝我打開。我們不動聲色,即時離開那裏。問尾隨的仲介,有感覺到嗎?仲介想了一陣,比較正常吃力地說,沒有啊,還好啦,喔,上一層是專門儲水的,可能會有……有什麼?我們直接上去,一進水庫,機器轟轟轟,熱得緊呢。

某人離開那大樓之後才告訴我,就在剛才陰風逼人時,他感到一股冷風眼就在前面,只是肉眼看不出什麼來。到轉身離開時,冷風眼還一直在瞪着他,他背部能感受到。我問他,你也曾試過有寒意從背後來襲,同時感到有雙眼睛在看着你嗎?

他說,會有。其實我們身處每個地方,都有這些不乾淨東西,他們永遠在盯梢我們一舉一動,只是有些人會察覺,有些人懵然不知。我說,這有什麼可怖,我們活着的這個鬼地方,頭上經常懸着何止九把刀,無數big brother一直在我們背後,而我們許多人依然麻木,那才叫不寒而慄啊。鬼呢,你可以驅魔,可以請走,人的魔掌,要到握緊你喉嚨才有知覺,甚至死了也不知死因。鬼最多恐怖,人會恐怖到噁心反胃。鬼會讓人依靠人,人會讓你對人失去信心,人比鬼還可怕啊。

某人說,你又來了。是的,我專門掃興,搞得鬼也失去了陰氣,連鬼故事都帶了人氣,太不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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