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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妹與秋香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5.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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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首《鵲橋仙》,未必有太多人會看過會背誦,但是最後兩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知道的人應該不少。大概原作者也意想不到,可能是因為一千年後,有個手錶廣告的口號,有脫胎自此的痕,卻又比原作更流行:「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

原作詞人是誰,未必有太多人知道,但《蘇小妹三難新郎》的故事,知道的人應該不少,由上世紀的民間傳奇拍拍拍,拍到今日的電影電視劇。這故事出自明朝馮夢龍的《醒世恆言》,但應該沒幾個人真看過他的《三言兩拍》,大概原作者也意想不到,他許多故事,只能靠五百年後的影視作品流傳下來。

蘇小妹在洞房前要難為的新郎,正是詞作者秦觀秦少游。秦觀乃蘇門四學士之一,與蘇軾亦師亦友,為宋代大大才子大大詞家,大概他意想不到,他之所以留名到今日,名字能「入屋」,竟然是因為被蘇小妹、蘇東坡的妹妹捉弄過,當主角的,並非他的詩詞。

他的佳作,與他的名字掛不上鈎。

不過,最意想不到的是,連蘇小妹這故事也極有可能是馮夢龍虛構的,秦觀並沒有跟蘇小妹上過牀,而且,按蘇東坡家譜,蘇軾根本就沒有妹妹,只有姊姊,連蘇小妹這個人物也是偽造的,若秦觀天上有知,又怎麼能服氣:我的真心血沒幾個人曉得,我的名字竟然靠一個造假的人,流芳百世,真個飛星傳恨,砌成此恨無重數。當然,後來又另有考據,是真有蘇小妹其人,可能是蘇東坡姊姊的小名云云。然而這不是重點,重傷在於出名的是以訛傳訛的這段緋聞,文藝老中青以外的普羅大眾,認秦觀的傳奇,不認他的真人真事,傳奇的不是他的詞。

民間傳說,有真有假,真的又摻雜了幾分假,不然,又怎麼會有戲劇性,怎麼能寫得下去傳揚下去?古裝電影大行其道,民間傳說情節給改了又改,為翻新而翻新,假的於是更假。請勿誤會,我不是在彈今人不讀古文,憋屈了誤會了古人的老調,要是沒這些舊事老作,秦觀連個影兒都消失無蹤。

我只感慨,古今之癡人,嘔心瀝血之後,吐出一副豁達腔:千古心事,留與後人說、文章千古事,萬代自有公論。認真,又一次輸了。

不過秦觀並不寂寞,唐寅的畫,沒多少人真有印象,說不出個所以然,焦點都集中在他的三笑姻緣。若唐伯虎有知,也一樣會感慨,呸,我幾時點過秋香,你們看得那麼滋味,我點過許多許多花鳥蟲魚枝葉山石,你們怎麼不仔細看看?

「當你見到天上星星,可會想起我。」對一代明星來說,話中自有悲涼,更寒心的版本是:當你見到屏幕裏的蘇小妹與秋香,先會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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