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不知時日過

林夕.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5.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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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身邊好像都有個人,久不久就唉的一聲:「今年過得特別快。」而且不一定在年終,從年頭到年中,忽然又提醒你今年過得特別快,有沒有?如果沒有,那個人可能就是你自己。

如果身邊這樣的鬧鐘愈來愈多,也自覺時間過得真的愈來愈快,那麼,可能,你老了。年紀愈大,經歷愈多,感覺磨蝕,所有事情都差不多,所謂過日子過日子,日子怎麼過也好想沒差,所以,一些特別的日子,怎麼又來了,明明上次吃的月餅,還膩到現在呢,真快啊。

如果你怕老,又不服老,沒事,那可能是你的日子過的很快樂。都說快活不知時日過,樂極忘形,樂的時候怎麼會看月曆呢,正如戀情正打得火熱,哪有時間哪有機會哪有心情聽溫馨情歌,道理是一樣的。

除非,除非你那種快樂,叫太快樂,因為得來不易,深怕應了那句愈美麗的東西我愈不可碰,於是沉溺在極樂的泥沼中,依然會清醒着、分出神來,看錶看天色看對方面色做人,快感如電光,果不其然,一如你所料,閃了電,驚雷就轟炸了,完了。你惋惜,時間過得真快,可那等待冥冥中的雷,又因為難過而覺得很難很難過去。

如果不,你沒有因為不快而過的快,沒事,你可能是太多事忙着,忙着忙着,根本沒空隙容許你回頭望、向前看,被迫活在這事與那事之間的當下,抬頭又已近黃昏近中秋近重陽再近聖誕,循環往復。稍息時,才驚覺半輩子做的事,抵上別人三世人所為,豐富如飛了幾萬公里的行李,日子也飛逝如戰機。

如果不,你悠閒得很,你慢活,卻也會說,時間過得真快,沒事。活得優哉游哉,泡個茶,也先文火慢溫每個杯子一遍,不急功近利追求階段性勝利,無憂無喜無懼無可慮無可待直至無念,時間不以節日節氣分,既無風雨既無晴,早上八九點的太陽,與傍晚六七點的夕陽,沒什麼分別,日子自然就這樣過去了,慢慢過,果然過得特別快。

把生活填得飽滿滿,是不經不覺的快,大概其詞若有憾其實心喜之;空白白又一天又一個月又一年,是不甘心一事無成的快,為此非常不快,自覺被浪費的生命過得特別快。都說要燃燒自己生命,發光發熱,才沒有虛度;可是,沒虛度的日子,不是說過沒時間感慨時間過得快嗎?

說到這裏,你也留意到矛盾重重,你不同意,你堅持難過如蠟燭兩頭燒,那才叫過得艱難過得慢嗎?沒事,你說,當然是快活不知時日過啦。可別忘了,這句話,只出生了不到兩個十年的人,只認得周星馳那句:快樂的時候過得特別快,又係時候講拜拜。然而,少林足球,一晃眼,又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時間是五任特首的任期,你說,快還是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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