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祖婆的信(三)

卓韻芝.卓韻芝奇遇記
2016.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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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女人」的角度來看你,故事也許會聽來像悲劇吧……

這女人曾經懷過三胎,長女是我的外婆,第二胎是兒子,孩提時卻誤投水缸淹死了。二戰時,日軍見這女人在碼頭運魚,當場毆打,肚內的孩子就此小產,人們跑去找她的女兒:「你媽被人打!」女兒到場,見媽的胎已掉出來,結果死胎要女兒親手拾起(那女兒就是我的婆婆)。別人問,為何不向日軍直說自己僅幫親戚送魚而已?這個女人就是連被毆打也不哼一聲。

和平後,她的丈夫在戒鴉片煙期間戒死了,家裏窮,只能用便宜木板當棺木。往後,她獨力擔起一頭家,撫養女兒,女兒到十歲還天天坐在家門沒上學去。後來女兒成家立室,與丈夫誕下三位女兒,再過幾年,舉家搬到港島,她就試着在香港找工作,連洗碗都當過,要到很病,才肯請孫女去替一天工。後來,你獨自搬回長洲,自此這女人一直獨居,直至九十三歲歸天……在她的有生之年,她試過許多工作,養豬來賣、種菜、賣奶茶咖啡、養雞……從沒有人聽過她喊一句苦。

不過,如果細聽這女人的生活軼事,卻竟發現全都籠罩着一份黑色幽默—

祖婆,你真神奇!

你被日軍捉了去幫忙做飯,直至日軍投降。終於和平,前日軍軍營被緊緊封鎖,你深深不忿,獨自爬上斜坡,混進棄營,挑着一個大鐵鍋回家,回家時,你理直氣壯:「那鐵鑊是我帶去的!我當然要取回來!」然後帶着女兒去看打靶。還有關於你不改嫁的事,人們都勸你改嫁去:「丈夫早死呀,何必守寡?而且有人喜歡你呢。」你竟連考慮省掉,還跟女兒說:「你看我的樣子!喜歡我的男人,一定有問題!」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堅執到一個諧趣的地步。

(下期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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