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卓韻芝.卓韻芝奇遇記
2015.10.08
378

在一位老人口中聽到「我錯了」是沉重的,彷彿要聽者一同承認人生中種種無可避免的打擊。如果這三個字出現在老人訴說往事的時候,挫敗感更被宿命感籠罩。但若果說話的老人我那意識流的婆婆,效果可能有點不同。

首次聽到婆婆說這三個字,是剛才。說時,她的臉沒半點後悔,語氣卻相當嚴厲;當時我倆在吃蓮藕。我表示蓮藕屬性偏涼,不要吃過多,然後她便說「我不該怕鬼,我錯了。」就這樣,她立即躍進往事,就像電影鏡頭一下跳剪到另一個時空,連序幕也省掉。第一個鏡頭是玻璃窗—

醫院病房內有一個落地玻璃窗,大約成人那麼高。她的女兒剛出生了,那是她的第一胎,女兒亦即我那生活在加拿大的大姨。清晨,她得上洗手間,途經玻璃窗時,一個影子晃現,她以為自己見鬼,當場尖叫。

然後她在飯桌前示範尖叫的聲音,非常高亢,並且是連續三聲的尖叫。

原來她看到的是自己;她認不出沒有梳頭的自己,像鬼。「我錯了。」她又說。

只不過是這等小事?但那跟蓮藕有什麼關係?

「見鬼」之後,她開始發燒,也就不能吃進補的食物。往後,她還生了兩胎(亦即我的媽媽和小姨),三胎都讓她在生產後發燒,所以就不敢再生了。她將一切賴到自己見鬼的事情上,就好像那事促成了她在生產後發燒的習慣一樣。因為發燒,她沒進補,雞酒湯不敢喝,豬腳薑不敢吃,沒好好坐月,之後也就不敢再生小孩。

我逕自在腦袋中將「蓮藕」跟「我錯了」的連繫建立起來,明白那份沉重。

馬國明 黃心穎 鄭秀文
人氣 TRENDING
鄭秀文 許志安 黃心穎 蔡一智 馬國明
https://www.mpweekly.com/icons/bka256x256.i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