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下)

卓韻芝.卓韻芝奇遇記
2015.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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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講到,本宅婆婆有個花名:大小姐。她總是在吃飯時批評食材,但事實上,她的批評有根有據:現在的食材跟她兒時的食材是兩碼子事。

我懷疑我這一代漸漸忘記什麼是「好」食物,年輕的一代可能根本從沒吃過「好」食物。我們缺乏他們的味蕾視野,誤會老人是挑剔麻煩。記不起或沒吃過好東西的人,不懂比對,甚至誤會了「好」的定義。我認為自己分得如何謂之好吃,其實我不。說來也是,從前的田雞真的好甜,那份甜很清晰,很實在……但那記憶經已漸漸模糊。

婆婆的「大小姐控」,讓我站在一個比較宏闊的角度看待食物。以鹹魚為例,因為她投訴最多的就是鹹魚,而我小時候被禁止碰的食物之一也是鹹魚:我企圖設想她口中的「非常鮮甜的鹹魚」到底是怎樣的。接着發現食物之味極為難以想像,你能夠想像連環殺手的殺人過程,也不能猜透從未吃過的食物的味道。某次幸與蔡瀾和倪匡會面,我問他們哪裏買最好的鹹魚,看來這對他倆而言亦是難題,我說起婆婆口中好吃的鹹魚,倪匡笑着搖頭﹕「沒了沒了。」轉身看蔡瀾先生,他也在搖頭。我就像提着背包回鄉尋根的人,發現通往老鄉的路消失了,兩手空空歸家去。

跟老人一起生活,讓我對事物懷着比較宏觀的視野,我提醒自己所知道的其實很少。到底他們視為依據的味道是怎樣的?到底鹹魚可以鮮甜到什麼地步?無論如何,她對於食物的評語,我非常相信,如果她表示某些食物「好吃」,或只是「過得去」,我也會如獲至寶,提醒自己要記住那味道。其他事經常只扮作相信,但論到食物,我相信她。然而說到快樂,也許我比她快樂一點?反正我沒吃過那傳說中的好食物。

這也不禁讓我設想自己在老去時,大概也會變成大小姐,對食材評頭品足,吃飯時感到氣餒;天曉得此刻大規模生產食材的方法還會發展到哪個地步?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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