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

丁健峰.小說空間
2015.11.30
352

曾祖父是家族中最後一代水上人,我對海上漂泊的日子毫無概念,直到我當起船長,才彷彿在不同的時空裏了解家人的曾經。 「你的爺爺有個願望,就是在文化中心的屋頂玩滑板。」兒子聽我說完,彎起嘴角微笑。「你看,那夢想變成你每天的例行活動了。」他的目光離開溫柔的夕陽,轉身就乘滑板往下衝。

屋頂的高度又曾是多麼遙遠,此時卻是每幢樓房的入口,而我是接送人客往返不同大廈的船家。以前買下這艘帆船,大概只想在假期揚帆出海,為一家三口提供多一個消閒方式,意想不到為我今日的工作鋪了路。

「我想到信德中心。」女士輕拍我的肩。兒子見到客人便趕緊到船上打點。

「兩父子嗎?」我點頭回應。然後在橘紅佈景下橫越變了樣的維港,白色的船身猶如披上橙色外套。「你的太太……?」

「三年前的海嘯。」那場災難淹沒沿海城市,也帶走我的太太。

「你比我幸運,還有兒子在身邊,那一次我失去了丈夫跟女兒。」

海嘯前的香港,水位已經上升,四季也不分明,似一匹駿馬被困在泥濘,逐漸喪失性格與神采。「我的家族從前是水上人,怎猜到我又回到海上了。」

「像候鳥吧,見盡世間繁華繽紛,還是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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