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可以成日攬住個獎瞓覺㗎」野玫瑰葛蘭綻放空前

集體回憶
2015.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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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舞錄音吃盡苦頭

日拍八小時有內情

電懋開戲有個傳統,劇本出爐後,會先送到主角府上過目,當葛蘭收到《野玫瑰之戀》的劇本,翻了幾頁後,已忍不住問工作人員:「你們送錯了,這個(劇本)應該是給葉楓的!」工作人員聳聳肩、搖搖頭:「沒有啊,確是寫着給葛蘭小姐!」無疑,要演繹將男性玩弄於股掌的「發電機」鄧思嘉,葉楓可謂手到拿來,「我去問王天林,他說覺得我可以嘗試,帶我去酒吧、夜總會實地觀察,晚晚煙霧騰騰,王天林說話好有說服力,劇本又是秦羽替我度身訂造,終於講到我好想做!」

從否定到認識,葛蘭悉力進入鄧思嘉的世界,先是勤練費蘭明高(Flamenco)──「每朝八點,我準時回到電懋寫字樓樓上的收音間,有位專跳費蘭明高的女士教我,那對鞋重甸甸的,着地會發出聲響,我不想配音,希望用現場聲,很用心的練習。」看着葛蘭狠下苦功,連王天林都說:「你沒有底子,不懂彎腰,不要太勉強。」可她還是奮勇向前,不願退縮。

跟日本人作曲家服部良一合作,又是另一樁艱巨工程,葛蘭憶述:「他教唱時,一句英文也不懂,連hot milk也不懂說,很難和他溝通,像那句『我為什麼有情』(插曲《蝴蝶夫人》)的那個『我』字,我唱了很多遍,他又教了很多遍,但仍然不滿意,我問有什麼不好呢?他說不知道怎樣說,總之就是不好,然後自己唱一次給我聽,但仲『曳』過我!」為了這個「我」字,他倆由早對到晚,「我對着他、他對看我,我不知怎做好,真的很想哭,但我仍然很尊重他。」

練歌、練舞、拍戲,忙得透不過氣來,「公司整天叫我加班,今晚拍到凌晨四點,翌朝九點我要去百代錄音,怎麼開聲呢?我去看醫生,醫生替我出主意,說這個病人不能不睡覺,否則第二天會病,我將醫生紙交給宋淇,明知是假都要say yes啦!從此,我每天只拍八小時。」

葛蘭的苦心經營,取得影圈內外一致肯定,電懋毫無懸念,僅派出一部《野玫瑰之戀》競逐第八屆亞洲影展,面對邵氏兩大名旦──樂蒂(《畸人艷婦》)與林黛(《千嬌百媚》)的挑戰,港、台以至國外媒體,仍推舉葛蘭為勝望壓一的擂台躉,但最終竟爆出九十九倍開外大冷門,影后落在早已宣布往日本度假的林黛手上,《野玫瑰》更與所有獎項擦身而過,全數摃龜!

有說,最初評審決出的影后排名,依次是葛蘭、樂蒂、日本女星司葉子、林黛,卻為邵氏領隊邵維瑛反對,基於當時邵氏剛與林黛續約,手上有好幾部戲等待出籠,於是極力爭取將影后冠冕再次戴在她的頭上(曾於第四、 五屆封后),問題是當年邵氏與電懋勢力旗鼓相當,邵氏搬出什麼理由擊退《野玫瑰》呢?葛蘭與王天林聽到的是同一個版本──「主要是說《野玫瑰》抄《卡門》,所以沒資格去參選,其實演員之間真的沒事,我和林黛交情不俗,這件事令我覺得,也許我們真的抄了《卡門》吧。」王天林承認,電影的確有參考《卡門》的成分,但也拍出特有的東方情懷,絕非徹頭徹尾的複製品。

無冕王后不慍不火

林翠有孕陣前易角

六○年十月,有報章曾以「葛蘭要得『亞后』才結婚」為題,文中提及剛續約電懋的葛蘭,所發出的「奪獎宣言」:「在這三年內,努力於演技,得不到亞洲影后的頭銜,絕不結婚。」可是,當翌年《野玫瑰》鎩羽而歸,葛蘭隨即決定與高福全結婚,這算不算無聲抗議?葛蘭一頭霧水:「印象中,我沒有說過『不拿影后誓不結婚』,這兩句對白我根本不會說出來!我真的不渴望拿獎,像《星星月亮太陽》,有人說尤敏得金馬獎影后,其實我演得更好,但我說我已結婚了,失去了賣座能力,公司當然會替她爭取獎項吧!實際我部戲賣座、歌曲走紅,去到哪裏都受觀眾歡迎,實在比拿獎更好,唔可以成日攬住個獎瞓覺㗎!」

多年來,無數人替葛蘭不值,更賜她「無冕王后」的封號,「啲人問我嬲唔嬲,我話,好難整到我好嬲!如果啲人講幾句就整嬲我,豈不是達到目的?我幹麼要令他們達到目的?我偏偏不會不開心,我放下,何況你攞到個獎又點啫,真係做到嘢先得㗎!」正如她演「月亮」人人讚好,沒因獎項得失而被忽略。「開工作會議時,導演(易文)說,這是齣鄉下戲,不可以化濃妝,我們三個握握手,協議不能劃眼線,後來去到某一個場口,不記得是哪一個,去廁所劃了眼線,我看到那執眼睫毛粗了,心想;『嘩,咁我咪好蝕底?』我快快手劃返,結果三個人比一般化得更濃,導演說沒問題,只不過唔連戲啫!」最後拍板,三位美女以行動「上訴得直」──「始終還是要美,不劃眼線,個個好像闔眼瞓,公司看完毛片後,決定重拍。」

易文曾問葛蘭:「你想做哪一個?」葛蘭回應:「三個我都鍾意,三個我都做得!」「咁你點做跛腳?(太陽)」「葉楓咁學,我咪咁學囉,你估葉楓又好tomboy呀?」若說展現男兒氣,電懋花旦當以林翠最耍家,太陽一角本亦以她為首選。「本來說好由林翠來演,待她與秦劍度完蜜月,宋淇叫我問她有沒有懷孕,出來若做『OK』手勢,即是暫時未有喜,打叉呢,便要找另外人選;我問完,宋淇以為是『OK』,誰知我打叉!」林翠直言,偕秦劍在瑞士山河「造人」成功,為紀念是次「壯舉」,已替腹中塊肉取名「山河」。

公開與高福全緣起

人間蒸發復出泡湯

林翠也很着緊好友的婚事,常在她面前大讚高福全,葛蘭笑言:「林翠好喜歡高福全,他倆是資深朋友,林翠說:『你別再找水泡了,水泡會穿,現在你找着的是浮台,上岸啦!』我覺得她有道理,難道我還在找水泡嗎?」敢問她何處覓「浮台」?「不記得了……」怎可能不記得呢?「好長篇喎……」長話短說吧!直爽的葛蘭也不轉彎抹角,破例透露與高福全的緣起:「我登台,他是戲院老闆,家有妻兒,有一次《七姊妹》隨片登台,上到台咪高峰沒聲,觀眾聽不到我唱歌,幸好我立即用丹田去唱,不用咪也聽到,之後他請我吃飯,那是第一次相識。

「隔了好一段日子,我們在馬路遇見,偶爾會相約喝茶,我認識他的太太,他的女兒亦叫我替她造衫;直至有一年,他的太太過世,才開始發展感情,但當時追我的人很多,我不一定要喜歡他啊!」時間證明,她沒有選錯高先生,「你怎知我沒有選錯?怎知我有沒有另一個beach?不過我知足,他孝順,又很尊重我,每逢節日都會寫詩送給我,他的中文底子很好,我珍藏至今。」高先生形容,愛妻是百靈鳥,最愛聽她唱歌,誰知婚後,百靈鳥再不啼聲了。

決定結婚後,她第一個告訴電懋總經理鍾啟文,鍾啟文向老闆陸運濤匯報,「老闆寫信給我,說有隻雀仔告訴他,我即將嫁人了!」站在商業角度,其他老闆或許會勸阻,希望拖得就拖,陸運濤卻是例外的一個。「他受過高等教育,明白作為一個女星,難道會跟你做到老?反而有些導演說,已為我寫好部戲,跑去嫁人,部戲怎麼辦?我話,如果部部接下去,我豈不是要推遲結婚起碼兩年?」

她尚欠電懋片約(《教我如何不想她》及《啼笑姻緣》),六四年六月,陸運濤出席亞洲影展期間墜機身亡,噩耗傳來的那一個早上,葛蘭腦海裏的畫面仍舊清晰:「老公入睡房,叫我快些看報紙,我行出房看,看完,老公說那部車我可以用,司機會整天跟着我;去到片場,個個人木無表情,然後很多工作人員、記者去機場接屍……我們不止是波士與下屬那種關係,如喬宏喜歡攝影,老闆也喜歡影雀仔,喬宏拍到什麼靚相,會特地用最高價錢的影印給他,需知道喬宏平日好孤寒,可見人人都對老闆好好,他有一種令人崇拜的魅力。」

當時,電懋正與邵氏搶拍《寶蓮燈》,化身聖母的葛蘭坦言無所適從:「眾多導演分頭搶拍,羅維叫我從上面行下來,問他該快行或慢行,他竟說不知道上一手導演怎麼拍!喬宏便拒絕參演,他認為這樣搶拍會拉低藝術性。」若陸運濤沒遭遇橫禍,葛蘭還會多拍兩年嗎?「不會了,其實丈夫覺得我未過足戲癮,只是一旦懷孕的話,他隨時預備賠錢解約;《教我如何不想她》的票房已不如往昔,歌舞片亦無復《曼波女郎》的哄動,我感覺是時候應該有個家,然後又有了,息影也是理所當然。」

從此不慕水銀燈下的風光,八十年代初,甘國亮寫下《人間蒸發》,有意撮合葛蘭與鄭裕玲成為母女檔。「當時我與甘國亮交往得不錯,他介紹許鞍華(Ann)給我認識,說有這樣一齣戲,Ann覺得我跟鄭裕玲很像,不是外貌,而是氣質,還有在片場的態度,大家做事都好認真,她很想跟這兩位演員合作,但以當時的環境,我處身一個大家庭,不可能去日本拍外景,因為鄭裕玲生母是日本人,她說我們可以偷偷地去、偷偷地返,唉,怎麼可能呢?」撇開家庭因素,她本人喜歡這個劇本嗎?「五十五十!這個劇本好特別,但由我做並不合適,這個媽媽角色比《野玫瑰》更難演,太爛撻撻,我不想自己在高家出來演這樣的戲,所以推了。」這算不算最接近復出的一次?「很多人找我復出,不敢說是最接近,我有出去見過許鞍華、鄭裕玲,一起傾過劇本,出幾多價錢也說過了;我挺喜歡許鞍華,可能我在電懋這麼久,沒有接觸她這樣的拍法,我覺得和她可以做朋友,彼此談話可以好free,跟她說我不拍,她看來又很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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