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太成功有竅妙麗的呼聲最高時(十三)

集體回憶
2015.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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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年,麗的婦女節目《下午茶》獲李曾超群旗下的超群家政中心贊助,身為烹飪導師之一的方太(方任利莎),被委派上電視教煮餸,誰料第一次出鏡,石油氣爐竟然撻唔着,她處變不驚,微笑地發揮急才:「不如大家一齊幻想怎樣去煮一道菜吧!」

方太也許從沒幻想過,這麼一煮便欲罷不能,非但成為亞視的標誌人物(她與董驃曾並列全台最高薪藝員),更是空前人氣爆燈的烹飪界翹楚!「這麼多人做烹飪節目,似乎我是領先了一點,很多人不會明白,一個人的形象、包裝好重要,我予人的感覺是一個媽媽、家庭主婦,頗摩登、新潮,不會太誇張,但又靚靚地……」美貌以外還有高智慧,任職烹飪導師時如何戒絕女人堆中的是非、走紅亞視後力拒無綫的鐵筆力挖等,在在顯示她的玲瓏剔透與看破世情。

喜與方太再來午間小叙。

耳濡目染識飲識食

把握機會助理偷師

命中注定,方太與食有緣。「有句說話『做官三世先曉穿衣吃飯』,似乎很刻薄,但卻是事實。爸爸在北平軍閥年代跟隨黎元洪,家裏不止一個廚,有個做中菜的叫『大眼睛』,每次爸爸請客他都好驚,因為當軍者有生殺大權,爸爸叫他的名字想稱讚一下,他便怕得跪在地下,爸爸總會說他『笨蛋』!」方太有三個媽媽,十八個兄弟姊妹,「親生媽媽在我對上生了四個仔,但全部養不大,到生我時希望也是仔,事與願違本來不喜歡,懂八字的爸爸算出我對他有利,所以從小很疼我,回家吃飯時,我總會坐在他旁邊,最深刻有次吃時魚,我問怎麼魚鱗都沒有被刮掉?他說這道菜就是啜魚鱗下面的脂肪。」有個講究飲食的爸爸,耳濡目染,小小年紀的她已識飲識食。

十四歲那年,方太隨爸爸來港,富泰日子一去不復還。「爸爸帶了很多錢來,可惜四八年投資做生意,被人騙去四十萬(!),當時我們住在馬寶道,買下整條街的屋都不用十萬!他沒追究,一來人生路不熟,而且還想打返中國,到後來上海解放,跟姊姊、哥哥斷絕聯絡,錢調動不來,有段時間爸爸應該幾辛苦。」孝順的她不想爸爸勞碌,堅持每朝早起燃起炭爐,讓他有餐安樂茶飯,「爸爸吃過好東西,會指導我應該怎樣做,不經意又學習到下廚知識。」

她早婚,二十歲左右便生下第一個孩子(共兩子三女),一身好廚藝本唯夫兒專享。「我很懂得把握機會,孻女六歲時,有天看到烹飪中心聘請助理的廣告,我心想結婚多年應該略懂煮食吧?便寫了封信去應徵,接見我的是鄧蓮如妹妹鄧蕙如,一看到我便說喜歡,叫我去雪櫃看看有什麼,結果煮了一道炒鱔糊,就這樣進了港燈家政中心。」中心請酒樓大廚教導師煮餸,這個新紮助理在旁偷師,幾個月後鄧蕙如建議她開班教煮上海菜。「第一次開班全滿,一班上流社會太太捧場,我說大家吃過很多珍饈百味,不如一起分享吧,她們很接受,譬如教醉雞,她們問怎樣斬雞,我說這是冷盤、小吃,不是白切雞、紅燒雞、豉油雞,沒有人將整隻上枱,她們覺得我有料,逐漸受歡迎。」

委屈落淚孻女安慰

首次出鏡無石油氣

助理月薪只有四百元,闊太一個月學四堂已收四百,方太心想一班有四十多人,是不是可以爭取加薪呢?無奈主任說,她既不是從外國回流,亦無任何證書,永遠不可能成為港燈職員,不能享受他們的福利。「我覺得好委屈,下課後還要趕回家煮飯,想着想着哭了出來,孻女擔張凳仔過來問:『媽媽,為什麼在哭?』」她把心一橫,向李曾超群毛遂自薦,「我話你可以考我,她說不用了,這個行頭好窄,她知我很受歡迎,叫我過來教,不過因為我不是跟她出身,所以只可我四她六,其他人就五五分帳,當時我說了一句:『你應該看看一個人的成績再作決定!』她卻沒有理睬我。」

初來埗到,問題天天都多,方太迎難而上,一個接一個清理掉。「連同我有七個女人,她們霸佔了最好時間,六個人又講明已教的我不能教,要知道廣東菜都有獅子頭,加上又要扣材料費,我想到不如教麵食(如翡翠麵)、包餃子、葱油餅、生煎包,五毫子一斤麵粉,又沒有什麼人教,一開班就爆棚,站穩陣腳。」人多是非必多,方太刻意離羣,不在家政中心吃免費午餐,寧可獨個兒在樓下吃雲吞麵。「我窮我自己,教火雞、豉油雞請學生試味,梗有一嚿半嚿剩,其他老師一定打包回家,我的仔女沒飯開一件事,我不要有窮相;在亞視多年,李錦記每次拿兩箱蠔油來,我跟工人說只可拿一瓶,其他都分派給手足,要咁多用嚟沖涼呀?!」

七九年,超群家政中心贊助《下午茶》,導師們輪流上鏡教煮餸,其他人姿姿整整,只顧騷靚衫、首飾,又嫌直播未能暢所欲言,機會終於落在方太身上。「第一次我做足準備教宮保雞丁,六、 七分鐘時間應該搞得掂,誰知正式時石油氣爐撻不着火,我唯有說不好意思,大家看過這麼多烹飪節目,未試過幻想去煮一道菜,不如一起來幻想怎樣去煮一道菜吧!未回公司,上樓梯已聽到責罵聲,超群鬧我搞乜鬼,我叫工人做證,事前試過有火,怎知是最後一啖氣,我都冇符㗎!」她想,反正上鏡只得二百元(麗的一百、公司一百),她疊埋心水「退居」幕後,一陣子後沒有人手,再找上了她。「我一定要好好爭氣,攝影師還取笑我,首先要查查有沒有石油氣!」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患得患失觀眾打氣

改朝換代,亞視革新婦女節目易名《午間小叙》,監製周偉材看中最有觀眾緣的方太擔大旗。「他觀察了我很久,覺得我最親切,而且一做節目便忘我、全情投入,對我來說這是大事件,現在超群任教唔使死,一旦在電視被飛,學生可能會嫌棄,所以我要看亞視出手,是否值得我去死!」當時她在超群月入三千,要求亞視騷價每個二百五十,周監製還價二百,「一星期播五天即是一千,一個月可得四千,想想挺不錯,但接着他說,公司會試播三個月,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三個月即是一萬二千,殺埋佢!」

討論內容時,監製提議弄鮑參翅肚,但為她堅決反對:「哪有人天天吃這些?有錢都出街食啦!我想經濟些,走家庭主婦路線,節目全由自己發辦,反正大家都要博一博!」不經不覺做了兩個月,患得患失的她心情欠佳,在節目滿有感觸地說:「時間過得很快,跟大家相識了兩個月,做節目常常只得一個人,如果真的有人在看,不如大家給些反應,好嗎?」下星期,方太如常回亞視錄影,行過大房監製叫住她,臨走時記得取回「自己的物品」!「他說亞視從未試過咁巴閉,兩大麻包袋塞滿信件,拿了部分回家,晚上吃冷飯時挑些字迹漂亮的看看,有位觀眾話我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不但她有看,教會朋友全都在看,做節目時整座大廈都是我的聲音,我很感動,之後致電多謝她,還成為朋友。」

方太是如何決定每次教授的菜式?她的成功有竅妙:「通常在街市看到時令食材,我心裏就會想着介紹最經濟、容易煮、好吃、有營養價值、上枱靚的菜式,當中有個重要原則,是過去或現在教烹飪的人往往忽略的,千萬別強調你煮東西有多好吃,老公仔女都很愛吃云云,我的任務是要令觀眾成功煮給家人吃,他們覺得好味,我自然有面!做任何事都要講求心理因素,煮一道菜要站在觀眾角度,用最簡單、容易接受的方法去做,她成功就會開心,然後分享給家人、朋友,切忌賣弄,以前做烹飪節目,那些人總愛標榜『我識做你唔識做』,我就每一次都叫大家試做,一定做得到,這是真心說話。」有沒有發覺,其他導師常愛用焗爐燒菜,但以前又有幾多尋常百姓家擁有焗爐?「所以我想到教鑊仔叉燒,小朋友喜歡,又可放在雪櫃,去到街市豬肉佬罵我,下次別再教人買十二両,令他好像執藥,人人買都要十二両!」

愈煮愈紅,新加坡朋友在港看到她主持《午間小叙》,感覺很好,便推薦她到當地接手主持《美味佳肴》。「這個節目最初由印度人或馬來西亞人來教,反應不太理想,改由酒樓廚師上陣,也許是不善於表達的關係,觀眾也不接受,朋友請我為這個節目掌廚,我想自己也挺喜歡這個地方,而且到異地教煮餸也是一個考驗。」八五年六月開始她兩地奔波,每次飛往當地,便要一口氣預錄八星期的節目存貨,辛勞有價,觀眾人數由最初兩萬升至三十多萬,令她大為鼓舞。「我一出街,整個新加坡都識我,有個導演叫齊國琛,真是合作愉快的開心拍檔,有次我們一起去看戲,他泊車、我去買票,看了半天一頭霧水:『你又話套戲有,為什麼有動物又矇查查?』我以為是放片的工作人員出錯,叫他去提醒一下,怎知走了兩步便回頭,說原來全場只有我們沒戴3D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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