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丹瑞離巢導火線麗的呼聲最高時(十一)

集體回憶
2015.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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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的人說麗的事,我們才更可掌握,之所以有當年的一段電視風雲,原來有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重要元素。「以前放工說聲拜拜,大家各自出去食飯、打雀局,但每到晚上十一、二點,九成人會自動自覺返公司,寫吓嘢、吹吓水、飲吓酒,凌晨三、四點再出去食宵夜,從不需什麼約定,晚晚如是,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麗的)就是憑這股士氣打出一條血路!」

鄭丹瑞最懷念的美好時光,隨着澳洲幫入主,戛然而止;事業重心移至港台,開創「三個小神仙」神話,「初時不知道小神仙有多受歡迎,直至一次戶外騷,我在後台靈機一觸,想親身測試一下……」

出賣自己失戀故事

爾虞我詐捕捉浪漫

八〇年,《大地恩情》一出將《輪流傳》連根拔起,看似風光無限,但當無綫調動《上海灘續集》與《千王之王》硬撼,《大地恩情》很快已由絢爛回復平淡,埋單計數,整個「千帆並舉」行動的真正大贏家,竟是本小利大的《驟雨中的陽光》,難怪阿麥會主動約見鄭丹瑞,商談再搞一部青春劇。「大家掟橋時,我想了很久,鼓起勇氣問:『你們要不要寫一個三角呢?』便將我讀書時期愛上一個女生,被土木工程系男生撬走的故事說出來,阿麥笑到卡卡聲,說就用這個吧!」這部就是鍾保羅、莊靜而、蔡楓華合演的《青春三重奏》,「首先構思故事,再找演員,我沒有提議人選,但也覺得鍾保羅像我,莊靜而在外邊找來,簡直覺得執到寶!」

再次確認編寫青春劇的深厚功力,同年再來《I.Q.成熟時》,開播打低無綫《荳芽夢》,弱台又反勝大台!「寫青春劇的竅妙在於共鳴,之前全部都是畫面很美,去的地方好高貴,不吃人間煙火似的,我將《蒼蠅王》變成青春校園版,有衰鬼老師,亦有負責任教師,學生不是成年人,所犯的不是殺人放火,只要老師錫你多點、撬吓同學牆腳,小小誤會就可演變成衝突,《I.Q.成熟時》就是講一班學生爾虞我詐,浪漫感捉得好應。」再一次起用鍾保羅與蔡楓華,並加入鄧藹霖與鄧慧詩,跟旦哥出身自電台有關嗎?「我有提議過找DJ,當時要找青春人,自然要從電台入手,觀眾未見過他們,電視台藝員就算不老,也是見慣見熟的面孔,我們希望有班好fresh的年輕人擔戲。」

眼見麗的氣勢如虹,看來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能真正推倒慣性收視,與無綫成對峙局面,可惜在改朝換代的最關鍵時刻,麗的總公司在海外投資失利,英國股東沒有再等下去的耐性,竟將股權售給澳洲幫。「澳洲幫一來,最好的同事、朋友相繼離開,我再不熟悉這個地方,自己升上了神枱(助理創作主任),希望上面找個人照着我,沒有了,只是層層壓下來,說現在的方向是這樣,但這個方向我並不同意,最記得我在度一個喜劇,有場戲說岳華畫漫畫,老細突然跟我說,一定要講畫漫畫那些肌理、網紋,但我說我是想寫個戲,不是要教人家怎樣畫漫畫!當日阿麥阿蕭鬧,我服你,但而家你係邊位?我都唔服你!」留在亞視那兩年,他的記憶相當模糊,「我不太想記起亞視發生的事,好像有寫過《101拘捕令》,還有一齣岳華與萬梓良合演的《難兄難弟》(其實劇名叫《火星撞地球》)……其實當時我都蠢蠢欲動(想走),因為我在港台已有小神仙,開始走紅。」

春節欠糧踢門發洩

點唱信如摑一巴掌

拖到八四年四月,終於引刀成一快,導火線是春節前夕的一次欠糧事件:「年廿八沒有糧出,公司忽然通知大家上四樓排隊打簿,台前幕後由地下排到四樓,排到差不多到我,見同事冤口冤面,始知原來不是出糧,而是給你一本遠東銀行的紅簿仔,預先幫你在銀行開戶,到年初四才能去打簿!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嬲到兜腳踢落一道門,大鬧『有冇搞錯』,點知原來道門係李兆熊間房,兆熊哥開門話:『做咩呀阿旦,入嚟先講!』他解釋,公司正盡力找錢回來,但我話好簡單,我是編劇,我不準時交劇本可以嗎?這麼多年,我有哪次不是準時交貨?然則,公司怎可以不準時出糧給同事?」兆熊哥再費幾多脣舌,也說服不了「火爆旦」,「當年麗的打過這麼多場仗,環境一直很困難,但從來互不相欠,為何突然會變成這樣?雖然已經升做助理創作主任,但我對這些虛名不感興趣,便索性全職過港台。」

話說當年賭氣離開商台,旦哥一直為未能在《6pair半》唱片留聲而耿耿於懷,八一年暑假電影《失業生》首映,旦哥往捧導演霍耀良場,偶遇港台高層吳錫輝。「輝哥問有沒有興趣來玩吓,我便過了港台做part time,早上九至十一點主持《音樂旦》,這個節目好難聽,如果我是老闆,肯定會炒咗呢條友!」踩自己踩到咁盡?「我根本不懂得做music show,又沒做功課,隨便拿幾隻唱片入去,口噏噏當秘笈,要知道這個是黃金時段,老闆駕車時一定會聽。」果然兩、三個月後,他便收到港台通知,《晨光第一線》要多做一小時,基於資源調配,需要抽起《音樂旦》,他被調往深宵主持《輕談淺唱不夜天》,「我自覺是個up and coming的人,有知名度又做電視台,做通宵節目自然很不開心。」

無心戀戰的阿旦更「是旦」,很快他收到一封點唱信,內容大致是:「親愛的主持人,我們從事通宵工作,十分需要音樂支撐,如果你不喜歡這份工作的話,請你別再做下去了!」這封信猶如一巴掌,狠狠摑醒了他!「又話自己好鍾意做DJ,日間已做得不好,夜晚是不是應該做好一些?自知太不負責任,我開始用心去做好這四小時,不但苦練播歌的節奏、技巧,又靜雞雞寫幾句夾落歌入面,『劇場版』可能就是由我發明的。」半年後,他又收到點唱信,憑字迹認出是之前「投訴」他的同一位聽眾,但這次上款變成「給親愛的阿旦」,要求在凌晨四點新聞報道後,點唱第一首歌。「雖然沒有特別讚賞,但明顯是認同了我,這是莫大的鼓舞;不久後的一晚,做到四點幾時,直播室電話響起,這是老闆級專用的,所以一定要聽,原來是張大姐(張敏儀)打來,說這晚的節目做得不錯,歌也相當好聽。」

小神仙來自絞肚痛

無可奉告戲言成真

大姐來電帶出重要啟示──他可以跳出深宵時段了!「新哥(張文新)給我周日下午三至四點,介紹林珊珊、何嘉麗給我認識,我自身難保,怎樣帶新人?唯有人做我唔做,殺出新血路吧!」當時人人做DJ show,他卻度出不同小環節,每集《花喱花碌星期日》開頭,嘉嘉、珊珊、丹丹先以小神仙姿態亮聲,說從天宮下凡將歡樂帶給人間,「三個小神仙」迅即走紅。「有一天,我突然肚痛要上廁所,『那一下』好像雷響,令我想起天上雷公打雷,三隻頑皮小神仙大鬧天宮,太上老君將他們打落凡間,帶歡樂給世人才能重返天庭。」

周日下午從來不是黃金時段,小神仙卻為港台帶來重大突破,人氣急速爆升中。「當年小神仙大受歡迎,馬榮成幫了很大忙,他是我們的忠實粉絲,常在漫畫裏提及我們,終於有機會認識,邀請了他替小神仙的fans club畫書籤。」起初,旦哥還未能掌握小神仙有多煞食,直至這一次戶外演出──「三個小神仙要出去唱歌,司儀問應該怎麼介紹,我在後台靈機一觸,叫工作人員先拿着三枝咪出台,一枝拉到最盡、一枝較到最矮、一枝維持中間,擺出這三枝咪,全場尖叫聲不停,就知我們有多受歡迎!」

唱歌是旦哥一早鋪定的路,所以特設〈慈善唱家班〉,呼籲聽眾多行善舉,小神仙便會為大家高歌一曲。「我們都好喜歡唱歌,但唱片公司不會無緣無故提供MMO(伴唱聲帶),我便巧立名目,唱片公司也覺得節目好聽,第一次唱的歌就是《三人行》。」小環節出街三次,唱片公司已分別向珊珊與嘉嘉招手,渴望在《6pair半》留聲的旦哥呢?他沒好氣道:「她們簽了唱片公司後,有些不識趣的聽眾,像你一樣會問:『幾時輪到丹丹出唱片呀?』珊珊、嘉嘉乘機『潤』我,我總是答『無可奉告』,誰知過了一陣子,有聽眾竟然寫信來問:『丹丹你那首《無可奉告》幾時出街?』登時令我想到,這個名不單可做一首歌,還可做一個廣播劇,跟Sony(嘉嘉的唱片公司)談,他們同意,並找人去寫歌。」經典的《無可奉告》就此「無厘頭」誕生了。

無論年齡、體形或輩份,丹丹相較珊珊、嘉嘉都是「大神仙」,「我在家排行最細,有一個哥哥、三個姊姊,在我的生命中,珊珊與嘉嘉已是我的妹妹、親人,很疼她們,最早期我會寫好稿、安排整個節目,她們只需要來錄音,連mixing我都做埋,慢慢她們大個女,開始做mixing、on panel,各司其職。」八七年,珊珊為愛出走美國,旦哥表示絕對支持,「珊珊很相信我老婆,向她傾訴女兒家心事,我老婆亦真的視她如女兒看待;嘉嘉則是個很硬淨的女生,可能外人覺得我偏心珊珊,其實是因為嘉嘉話頭醒尾,不需要我多費心,事實上我兩個都疼!」

多年來,旦哥縱橫商台、麗的、港台、無綫,唯獨對亞視全無感覺。「當日,麥當雄、蕭若元很珍惜這個媒體,帶領的頭目令我們覺得,不眠不休替你搏殺也是值得的,才會有那幾年的風光,但當主事者愈來愈不珍惜這個媒體,如果我還在亞視工作,高層打電話來說:『阿旦,出來政總跳舞吧!』我真的會兜口兜面用粗口罵你!你真的害死這個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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