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丹瑞被掟劇本練成「神功」麗的呼聲最高時(十)

集體回憶
2015.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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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過程中,每每一時口快,錯將「麗的」與「亞視」混為一談,這個時候,鄭丹瑞(旦哥)總會不厭其煩地逐次更正,只因──「必須要強調,我是麗的人!基本上,自澳洲幫入主(麗的仍未易名亞視),麥當雄、蕭若元等離職,所有老闆、好同事走晒,我已不熟悉這個地方,對亞視也全無感覺。」

旦哥的影視創作之旅由麗的啟航,曾協力編寫《天蠶變》、《天龍訣》等武俠名劇,更是一系列膾炙人口青春劇(《驟雨中的陽光》、《青春三重奏》、《I.Q.成熟時》)的靈魂大腦!「我慶幸,在那個年代遇到最棒的人,就像一個不識功夫的年輕人跌落山洞,不經意拾得兩本天書,一本叫蕭若元、另一本叫麥當雄!」

失戀獲電台入場券

廣播事業畢生遺憾

所謂「化悲憤為力量」,鄭丹瑞之所以受人賞識,獲得直通電台、電視的入場券,全靠最令年輕人「悲憤」的兩個字──失戀!

「我向來好多口、醒醒目目叻唔切嗰種,七五年吧,喜歡了一個女同學(浸會),旁邊還有一個就讀土木工程系的男生,好有型,整天拿着部攝影機默不作聲,我們經常三人行吃飯逛街,最終女孩選擇了另一個男生。」悶悶不樂的他寄情寫稿,在校內刊物《浸會學生》發表文章,「其他同學寫孫中山、國家大事,唯獨我寫失戀、孤獨,自覺很慘想發洩一下。」正於商台讀訓練班的同學陳婉芬,將他的稿交監製過目,換來一次見面機會,「我說只懂寫年輕題材,構思了一個叫《浩風散記》,可謂《小男人周記》的前身,我寫幾集、同學仔又寫幾集,之後監製梁玉冰打來說劇本不錯,但當時廣播劇組最年輕的都已三十多歲,問可不可以由我兼演?求之不得啦,所以我一入行已做男主角,就是聲演那個浩風。」

這位高瘦的大專生,很快已融入商台大家庭,主持《輕描淡寫》、《丹華大中細》及《迷你二重奏》等節目,人氣漸升,輕易晉身「6pair半」第一代成員。「七八年行將畢業,有個師兄介紹我入麗的主持年輕人節目《新一代》,跟俞琤說想兼顧兩邊,她說不行,應該要集中做好一邊,一定要我作出抉擇;年少無知、有點賭氣,我不同意她的說法,為什麼不可以兩邊都做呢?既是如此,我揀做電視,不做電台!」

因此,八〇年《6pair半》唱片推出,旦哥榜上無名,「這是我在廣播事業的一個畢生遺憾!我也算赫赫有名,唯一就是無法在《6pair半》唱片留下我的聲音,由當時後悔到現在,記得《6pair半》一出,簡直晴天霹靂,勢估唔到紅成咁!」

魚與熊掌,只能嘆句不可兼得,投身麗的對旦哥畢生受用,價值肯定遠超「安慰獎」。「主持《新一代》時,我仍是兼職,到畢業要決定前途,剛巧梁立人成立創作組,我都要見工,但當然一定成事,因為之前曾跟他度橋,已知道一定會請我,月薪一千二百元。」編劇訓練由度gag開始,《家燕與小田》、《Gag Gag Show》、《Bang Bang帶你威》等都是他的「實驗作」,「我和盧業瑂、陳國新一起,度完一輪gag後開始寫單元劇,第一個是《吾家有女》,董驃與馬敏兒主演。」

林嘉華弟弟變癲佬

寫雲飛揚破繭變臉

畢竟曾是深受年輕人喜愛的偶像DJ,完全埋沒在熒幕後未免「嘥料」,緊接《吾家有女》播出的《新大丈夫》,旦哥曾被監製劉家豪徵用,飾演主角林嘉華的弟弟。「算是第二男主角,記者會我都有份出,但很奇怪,拍完頭四集,等了很久也沒有通告,便在編劇組繼續執筆,看到另一組在寫《新大丈夫》,不好意思問句,啊,這集沒有我、下集又沒有我,十幾集後終於頂唔順,跑去問家豪為什麼還沒有我?」劉監製的「創作」功力,絕不遜於「編劇聖手」,「你猜他怎麼回應呢?他說:『對呀,不記得跟你說,因為你太高,個景穿了崩,所以不能再找你!』一段日子後,他才肯說真話:『當然是因為你的戲渣啦,但不好意思跟你言明而已!』」光怪陸離,不止於此──「最後一集又找我,看完劇本很疑惑,明明我演林嘉華弟弟,為什麼會變了做癲佬?他們竟然說,沒人會記得的,最後我還要被人打死!」

他在《新一代》的主持工作又如何呢?「麥當雄甫上場,第一個cut的節目就是《新一代》,他這麼陽剛,怎會喜歡這些『細路嘢』?」毫無眷戀,面前有更吸引的任務等着他──「可以寫《天蠶變》,幾驕傲呀!當時TVB的武俠劇全部改編金庸、古龍名著,阿麥鍾情新派創作,黃鷹是第三勢力,便捉着他寫《天蠶變》,配合報紙連載同步出街,兩者互相宣傳。」劇集口碑與收視熾熱,主角徐少強被片商「挾持」拍戲,阿麥親自出馬「夾」他開工,雙方不斷在玩捉迷藏,最後徐少強躲於台灣「成功」失蹤!「雲飛揚練天蠶神功,破繭而出變了顧冠忠,這集就是由我去寫;在麗的學到最珍貴的是,沒有任何事可難倒創作,只要你肯動腦筋,連沒有了男主角都得,一樣好看!」

可是,顧冠忠終究無法與徐少強相比,麗的再開《天龍訣》,主線已從雲飛揚轉移到白彪所演的徐庭封身上,但觀眾仍然受落,編劇的妙筆生花應記一功,旦哥說:「論劇本,我覺得最完美的是《天龍訣》,既有俠客故事,又有愛情與宮廷鬥爭,這個劇寫起了一個人,今時今日大家都說他的劇本好正,此人正是張華標!他寫最後一場,余安安(傅香君)在雪地看着愛人白彪死去,即使未配上《殘夢》(關正傑主唱),文字已經很好看。」

災難頻生禍不單行

年少氣盛敗走戲院

愈寫愈有火,入行未夠兩年,旦哥已升為編審,首個負責的劇集,是「災難頻生」的《湖海爭霸錄》!「這是個六十集長劇,我寫完後有一日,監製蕭笙說,已經收齊我的劇本,但他相信如果照着去拍,到五十集應已拍完,換言之,我under run了十集!」本來,加戲沒有什麼大不了,問題是在蕭笙叔的連番「溫馨提示」後,冷汗已濕透旦哥!「他叫我要小心,有幾個角色不能寫,如徐少強失了蹤,又因拍到『癲咗』,公司忘記跟余安安續約,雙方條件談不攏,拍到一半便要走!然後,梁小龍也遇上交通意外,需要休息幾天……」心水清的旦哥,想到還有個曾江,蕭笙叔即時劃破他的「好夢」──「他肝炎,唔打得!」

正是如假包換的「禍不單行」,劇組本來在龍蝦灣搭了一堂景,偏遇十號風球毀於一旦!旦哥笑到肚痛:「犀利啦,人又冇、連景都冇,我怎樣變十集出來呢?最記得在總台搭景,劇情講曾江入了一個小鎮,去這邊關門,去那邊又關門,很懸疑,不知道會遇上什麼惡魔,就是這樣走來走去,又過一關,沒有什麼可以難倒我們!」

轉角不一定會碰上大狂魔,「扭橋」便可遇到愛,《驟雨中的陽光》的林國雄與陳秀雯,正是有緣的一對。「在我們那個年代,有幾套愛情電影好勁,回看《驟雨中的陽光》,很多橋其實抄自《兩小無猜》,兩個人在街裏走來走去扮撞到,是電視劇從未有過的新鮮角度。」不是說阿麥嫌棄「細路嘢」嗎?「雖然他很陽剛,但作為一個統帥,他看到宏觀畫面,知道《大丈夫》、《十大奇案》這類時裝警匪片自己最耍家,只是一條橋不能食盡,同時要開武俠劇,還有青春小品去吸納一些年輕觀眾,當時陳秀雯剛剛冒起,這齣劇是為她與林國雄而度身訂造。」阿麥與蕭若元交出框架,阿旦最難忘寫劇本時頻頻受挫:「一集半小時劇本,三十幾頁紙吧,這個劇的編審是江龍,一、 二、 三全部掟晒,然後逐場同我傾,傾完再寫;好,江龍滿意了,我們一起交給導演,又掟,第三次呈上監製阿麥,他好叻掟劇本,結果一集寫足四次,試問現在的編劇願意嗎?當日我就願意到不得了,真係服,覺得點解自己諗唔到?今日我所懂的一切,正是從他們身上學回來。」

「寫」出彩虹,外間逐漸留意麗的有個才子叫阿旦,導演王希特開拍《籠裏雞》,年少氣盛的他以為無所不能,膽粗粗當上電影編劇。「卡士不錯,鍾鎮濤、黃杏秀、張雷,但我根本不懂怎寫黑社會,在戲院上午夜場,觀眾大罵:『誰是導演?哪個是編劇?』我坐在超等聽着,嗱嗱聲快啲走,蕭若元經常拿這件事開我玩笑:『誰要一個(票房)仆街的劇本?找鄭丹瑞吧!』」

「仆」得更應的是,由辛尼哥哥擔正的《童軍樂》,「有一年我一個人主持金像獎,在台上說了《童軍樂》的故事,翌日入邵氏遇上方小姐(方逸華),她說:『對啦,我記得是你啦!』我連忙說會替她寫個劇本,其實這件事有小小冤枉,(劇本)最初不是我寫的,但那個人寫寫吓劈炮,我跟導演(門耀華)很熟,他叫我幫幫手,誰知幫完手會咁大鑊,我都未做過童軍,童咩軍咩樂吖!」旦哥也不全是票房毒藥,八〇年十月上畫的《喝采》,便取得近三百萬票房,「阿蕭那句說話的確好hurt,但亦是莫大推動力,我寫過這麼多好的電視劇本,為什麼電影劇本就不行呢?這樣驅使我更用心去寫,終於發覺原來是自己沒有做好research,便學人去寫黑社會、童軍,但當寫回最拿手的青春戲(《喝采》),就搞掂了!」●

下回預告

《驟雨中的陽光》刀仔鋸大樹,阿麥相約旦哥掟橋,他鼓起勇氣「掟」出個人最悲憤的失戀故事,阿麥登時笑到卡卡聲,賣橋成功!

八四年離職亞視前,旦哥在總台留下了一個「火爆」腳印──「我嬲到兜腳踢落一道門,大鬧『有冇搞錯』,點知原來道門係李兆熊間房……」

下期《明周》,阿旦成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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