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黛吹不走梁舜燕麗的呼聲最高時(一)

集體回憶
2015.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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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三年,亞視為紀念開台四十六周年(麗的映聲於五七年啟播)出版特刊,封面標題為──「開創歷史 再造未來」。

有誰想到,才不過匆匆一紀(十二年),亞視竟落得倒閉收場,「未來」已頓成泡影?

香港第一位電視女藝員梁舜燕(Lily姐)感嘆連連:「很欷歔,為什麼會弄成這樣呢?好可惜!根本以前有幾個好的節目,如《大地恩情》、《大內群英》等,但當年他們的宣傳橫額太沙塵,什麼『大地恩情埋翡翠,風塵淚浸上海灘』,唉,你點『浸』到人吖?」

且讓我們重溫歷史,回到麗的呼聲最高時。

空運兩百電視到港

香水美人夢想成真

四九年,英國麗的呼聲進軍香港,開設電台頻道,事前預計可吸引三千戶,但反應遠較想像中熱烈,開播三日已招來七千戶,高峰時更達四萬戶,「機」中自有黃金屋,收音機以外,英國總公司意識到,還有亞洲未曾見過的新玩意─電視機。

六年後,麗的部署成立電視台,五七年四月獲政府發出牌照,麗的映聲於一個月後(五月廿九日)正式啟播,乃全球華人地區最早開辦的電視台,總公司從英國空運兩百部電視機到港(有說全是二手貨),每部按金一百二十元,租機月費四十五元,收看節目月費則為二十五元,每年還要付三十六元牌照費,開台時僅得一個黑白頻道,首天播放《本地新聞》、《國際新聞》、《電視電影》、《體育消息》、《中西相聲》等四小時節目,全港共六百四十戶收看。

初期麗的映聲以英國買來的舊電影、紀錄片、新聞片為主打,新聞、天氣與兒童節目則以粵語播放,並設有中、英報告員各一,五七年八月,梁舜燕初挑大樑,她笑言是夢想成真:「(五月)初入麗的,只能替兒童節目的木偶戲配音,不能出鏡好失望;三個月後,有一個報告員沒空來,總監Jock Sloan說:『雖然之前Lily試過鏡,但循例都要再試。』我好開心,就這樣當了第一晚兒童節目的報告員。」

Lily在學校演過話劇,對戲劇產生興趣,及後加入春秋劇社,曾當過女主角,「本來我可繼續讀書,已考獲六年獎學金,惜家境不好,弟妹要讀下去,我唯有放棄。」她任職先施百貨香水部,一早下嫁阮黎明為妻,廿五歲已陸續誕下三名子女,本應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直至麗的一則招募廣告,改變了她的一生。「阮黎明真是個好丈夫,當時我要以自己人工供養外家,他知道我對戲劇有興趣,鼓勵我去報名,說:『去吧,我對你有信心!』先施高層也很疼我,只得找個藉口告半天假,一生人就只說過這一次大話!」

她滿懷希望,來到麗的軍器廠街總部面試,無奈來遲一步,抵達時已宣告滿額,正無奈地轉身之際,總監卻叫她回頭,丟下一份劇本讓她試音。「雖然以前演過四鳳、白露,但從未試過配音,劇本要我扮三個角色,有小朋友聲、媽媽聲與婆婆聲,又沒機會練習,怎行呢?」就在這個關鍵時刻,Lily姐心裏冒起一句「使死咩」,硬着頭皮扮三種聲,「試完後,行了不夠五步,總監叫我返轉頭,說明天立即上班,就是替木偶戲配音。」

六〇年月入千二元

選新拍檔決不徇私

早期電視台的製作規模,自然不能跟半世紀後的今天相比,「記憶中,開台時只有一位攝影師、一位收音師,下午五點開台,先由報告員出場,第一個是兒童節目時間,之後有新聞、劇集等不同節目,晚上十一點前收台;鑑於星期六、日是假期,五點開台太晚了,不久便提早到下午兩點,總監說,最好就是由Lily去做報告員,因為我算是讀過書,懂說一兩句簡單英文。」替木偶戲配音時,Lily姐每次酬勞是「十幾廿蚊」(她不肯定確實數字),榮陞報告員後,出鏡費變成五十元,加上周末的外快,她看來「豬籠入水」。「六〇年,公司升我做資深報告員,送我一部電視機,人工有一千二百元,其他人說很多,但我自己不太覺得,因為公司沒人化妝梳頭,又要買衣服,一切都要自己預備。」

基於早期節目以英語為主,再者電視機按金、租機費、收看月費、牌照費樣樣都是錢,以當時打工仔平均月入一百元計,電視實在是超奢侈玩意,幸有麗的呼聲補貼,麗的映聲仍可撐下去,但改革是勢所必然,Lily姐說:「有位欽差大臣從英國而來,一心要改革節目,他很嚴、很惡,人人都怕了他,有一天他叫我入房,問我懂不懂英文,我答『讀過書、識識地』,他說沒問題,可以叫太太教我;升我做資深報告員後,他叫我從三個人選中,挑兩個跟我一起報幕,我沒徇私,選了龐碧雲與黃珍妮,因為我妹妹梁舜筠也在麗的主持兒童節目,她入行比我更早,講故事很受小朋友歡迎。」

Lily姐服務麗的盡心盡力,六二年超強颱風溫黛襲港,她的腦海裏只有上班,將自己與丈夫的安危置諸度外:「逢星期六、日下午我要當班,兩點多回公司報告中、英文節目,颱風導致交通陷於停頓,但我仍堅持上班,丈夫好好,說陪我一起去,我們從堅道行落長命斜,到金鐘水浸及腰,私家車好像游水一樣,迎面看到有位男士『騎膊馬』跟兒子蹣跚而行,他勸說:『梁小姐,別再走了,前路不通呀!』我大驚,哭了出來,丈夫叫我不用怕,帶我去大會堂附近乘『嘩啦嘩啦』(電船仔),剛巧在麗的大廈外面碼頭上岸。」她披着一身濕漉漉,抹抹身、沒化妝便直奔主播枱,專業精神獲公司頒發嘉許信,「到現在我才曉驚,沒想到丈夫與自己的安危,到底是值不值得?」

訂機器換來一肚氣

雄心壯志進軍十萬

六三年,麗的映聲另闢中文台,粵語、國語、客家話、潮州話節目共冶一爐,Lily大獲重用,主持《女人世界》、《麗的音樂會》、《快樂生辰》、《影星生活》、《香港一周》等多個節目。「主持《影星生活》壓力好重,攝影師在外拍些片段回來,沒有講稿,譬如林鳳去買衫,我要邊看片段邊講旁白,好陰功;相對《香港一周》最舒服,回顧整個星期的香港與國際新聞,看着畫面直說便可以。」她還可帶着三個仔女開工,「他們很乖,坐在一旁不作聲。」

Lily姐最享受的是《女人世界》,主持、資料搜集、找模特兒等一腳踢。「我在先施時,公司第一次主辦時裝表演,有老師教人化妝,她看中我,兼教我儀態;初演舞台劇,化妝師幫其他人化得很美,但化到我好像『丫烏』,我躲在一角哭,發誓以後要化靚自己,但我將舞台劇化妝搬上電視,妹妹坦白說:『家姊,你唔化妝仲靚!』總監鍾啟文好好,給我參考書本,也有看外國雜誌偷師,後來有新人加入,鍾啟文指定要我替她們化第一個妝。」

鍾啟文在美國攻讀電影,回港後曾任永華影業公司廠長,永華關門後轉到電懋,不但製作影片,更開辦演員訓練班培育新血,適逢麗的映聲創立中文台,總監人選需另聘高明,電視在港仍是新行業,麗的只得向電影圈埋手,鍾啟文因電懋改組回復自由身,加上精通中、英文,是出任總監的理想人選。

成為中文台首位總監,鍾啟文躊躇滿志,引進卜萬蒼、張清、丁皓等電懋舊將,又不斷開發如烹飪講座、插花講座、工藝講座等新節目,但最棘手的難題,出現在英國老闆的封建思想─他上場後,要求從外國訂購新器材,卻處處遇上阻滯,已故演藝人朱克在《螢光幕後》一書描述:「鍾是留學美國的,列出來訂購的全是美國貨,而麗的呼聲是英人做老闆的,他們要的非英國貨不行,即使美國的器材性能較好、價錢較平,還是要英國的……這一改可不簡單,要了解性能、質量……經過一年半載,新的器材到了,鍾滿懷高興的把器材點收下來,但老闆卻說,中文台節目質量需求不高,新的器材讓給英文台用,將英文台用舊了的器材調給中文台,鍾啟文給氣得幾乎要辭職了!」

他沉着應戰,這邊廂邀得張瑛、吳楚帆、南紅等粵語片紅星加盟麗的,那邊廂又開辦藝員訓練班,發掘出汪明荃、黃楚穎、禤素霞、黃淑儀、李影、麥當雄等菁英分子,節目更推陳出新,娛樂性與新聞性兼備,藉着電視機逐漸普及,進一步激發訂戶人數直線上升,鍾啟文一度雄心壯志,不時向職藝員宣布:「很快便能達到十萬用戶了,我們一定可以爭取到!」

時維一九六六年,成功奪得世界盃的播映權,麗的映聲最美好的年代。●

下回預告

無綫開台前夕,麗的形勢大好,位於廣播道的新電視大樓正在籌建中,又開辦第一期藝員訓練班,鍾啟文指明要梁舜燕擔任講師,Lily姐本想推卻:「我話未試過唔敢,但總監話係咁啦,冇辦法,收order辦事!」從千多位應徵者中,選取了九位學員,集訓期間,張清正要開拍《亡蜀遺恨》,發現新人汪明荃外形清秀,很適合演宮女一角,張清連忙找藝訓班校長卜萬蒼商量,誰料卜校長居然說不!

六六年英格蘭世界盃一役,令麗的氣勢大增,即使傳聞香港將有第二間電視台出現,兼且是無綫免費廣播,鍾啟文也不以為然……

下期《明周》,電視風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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