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份》源於日本地鐵《今生無悔》幾成訣歌盧國沾詞緣四十載(三)

集體回憶
2015.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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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來風送、一早成名,有陣子盧國沾(盧沾)覺得很滿足,驟失動力變得茫無目標,體貼的盧太廖劍蘭替他訂機票往泰國一行,整理思緒;甫到埗,來接機的朋友代一位住持傳話,叫盧沾務必往寺院一行,有事相告云云。

住持預測盧沾未來的事業運,最主要還是勸說:「你不要太多心,又不要灰心,有的東西是你的,就一定該你要;有些得不到的,別記在心中,順着路走吧。」

世事難得公允定厚薄,正如盧沾夫婦與羅嘉良、郭晉安的緣份,美麗回憶失去便難尋獲。

策劃電影緣份使然

當鋪路人培育新血

八十年代,電視人時興跳入電影圈,盧國沾亦不甘後人,脫離亞視後曾替邵氏策劃《緣份》一片,說起來也是緣份使然。「離職後,有天碰到黃家禧(邵氏重臣),他說:『俾條橋我(開戲)好嘛?』我便將《緣份》那條大橋給他,幾日後又碰到黃泰來(導演),問我是否替他拍戲,其實當時還未決定。」所謂《緣份》「那條大橋」,就是片末張曼玉與張國榮在地下鐵玩的「緣份遊戲」。「我很喜歡旅行,一個人去日本,利用地下鐵來往各大州,在一個陌生地方,有時我會感到莫名恐懼,萬一迷路了怎辦?想着想着,其實沒問題的,一旦迷路大可上地面,坐的士返回酒店,但從中我想到《緣份》的故事大綱,假如和一個人在車站失散,怎樣可以找到他(她)呢?」

影片需要大量新臉孔,其中一位試鏡的美女,是一出道便備受注目的鄧麗盈,盧太說:「她已是我們製作公司所培訓的十三名學生之一,盧先生說,既然這齣戲有角色適合她,不如安排一次試鏡吧,雖然她是我們的學生,盧先生也是電影的策劃,但不能就這樣加插她去演。」盧沾回憶初見鄧麗盈,笑言一見已很想簽她,盧太說:「她的姊姊是我女兒的中學教師,當時她還是個中五學生,很清純,盧先生覺得她外形不錯,剛巧又要開訓練班,她自然成為學生之一。」

盧沾不是想做「經理人」,更希望成為「鋪路人」,替娛樂圈培育新血:「難道我是為了那區區兩成佣金?每天早上六點半,一班學生在我家樓下練朗誦,又帶他們去的士高,見識年青人的世界,費用當然是我付了,搞舞台劇讓他們有演出機會,是做蝕本生意啊!」全方位扶掖後進,兩夫婦參考電視台藝訓班的概念,請劉家傑教司儀技巧、許佩教唱歌、朱克教戲劇等。

首位正式出道的學員就是鄧麗盈,甫做港台DJ,已因外形討好與口才了得而令無綫、唱片公司與電影公司出手搶人,她曾偕梁朝偉主持第四屆《新秀歌唱大賽》,又跟當紅炸子雞譚詠麟合演《四眼仔》,星運一度被看漲,但進軍樂壇推出處女大碟反應平平,很快便淡出娛圈,盧太解釋:「鄧麗盈只喜歡做電台,不喜歡拍戲,港大畢業後,太古請她做高層,我叫她考慮清楚,究竟哪份工適合自己,還是繼續留在這個圈,做藝人要『浸』,有些戲你不想去做,但還得要做,例如親熱鏡頭,她卻接受不了,連拖手也不喜歡,跟梁家輝拍完劇(《廉政先鋒之引渡令》),回來向我投訴,說只想做電台,我叫她想清楚,如果只做電台,她只是DJ、不是藝人,我建議她先和林珊珊傾一傾,不做也就算了。」

李添勝淘汰郭晉安

半隻腳踏進鬼門關

相比之下,羅嘉良與郭晉安不像鄧麗盈一出即紅,皆要經長期特訓方成大器,盧太說:「盧先生當新秀評判,雖然看見羅嘉良有點木獨,但他長得高大,可能是司儀人才;郭晉安則是自己走上來報名的,他曾經去考無綫藝訓班,但李添勝不收他,我事後查問,李添勝說郭晉安土氣又口齒不清,可能因此激起他的鬥志,有天盧先生在商台開咪,說想開訓練班招募新人,希望學生像譚詠麟唱歌這麼好、演戲像周潤發演得這麼好,出街後很多年青人打電話來,郭晉安也是自己跑上來,說很想參加我們的訓練班。」

安仔天生一副明星相,連張國榮也曾在台慶搭着他肩膊說「my brother」,很難想像添哥會將他踢出局,盧太解開疑團:「安仔那時只得十六、 七歲,口齒不清、懶音好多,我住堅尼地道,每朝要載着他往寶雲道一處空曠地方,在距離五、 六張椅的遠處,大聲讀書給我聽;加上我們自設錄音室,他會自己錄下說話,慢慢訓練口才。」特訓兩年後,盧沾替安仔爭取演出《城市故事》,盧太鼓勵他:「現在推薦你去拍劇,自己要多下苦功。」劇中安仔與唐麗球合演年青夫婦阿光與琪琪,新鮮感贏得觀眾緣,盧太說:「他能逐漸克服說話障礙,最主要是他自己肯改,以前年青人比較純,他本質也算聽話。」

八十年代初,盧沾曾入院作身體檢查,醫生指他的血壓高到幾近一暈即死,故公司成立初期,他嚴遵指示,每天只上班三小時,但沒多久工作狂又故態復萌,盧太已察覺問題,催促丈夫再檢查身體,可惜仍阻不了意外發生──九〇年四月,盧沾在家中浴室暈倒,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盧太憶述:「身體檢查已顯示他的十二指腸依然有事(還有血壓高與心臟病),但他工作至上,如期飛到新加坡擔任評判,一心想着回港才做手術,怎知剛從新加坡回家,洗澡時突然昏倒,即送往聯合醫院,搶救兩小時脈搏還是很弱,醫生說給他二十分鐘等等,如果沒有好轉,莫講話醒,脈搏持續這麼弱的話,便要宣布死亡。」就在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半夢半醒的盧沾突然大叫:「好嘈呀!」神志看似回復清醒,他即被推上九樓救治,但旋即又告昏迷。

唐樓實施學行妙法

法官勸喻落淚當場

發病前,他剛替無綫劇集《今生無悔》填好主題曲,「不知道是否我的寫照,一語成讖!」今日盧沾談笑風生,當時卻完全唔講得笑,護士時刻替他打氣:「盧先生醒吧,電視正播着你寫的歌,《今生無悔》呀!」他依稀聽到歌聲、人聲,醒來後第一句說話又是:「乜咁嘈㗎!」那已是四天後的事,由於他的十二指腸潰瘍導致內出血,需施手術抽出大量瘀血、切除潰爛的部分,亦因在浴室暈倒未及即時搶救,腦部缺氧下影響控制左手的細胞,致令左手不靈活,可幸其他身體功能及思維記憶完好。

盧太與物理治療師商量,想出一套助他重新學行的妙法:「我在跑馬地找到一幢唐樓,六樓連天台單位,沒有電梯,他要行樓梯出入,我在每個轉角位都放一張導演椅,讓他每行一層可以坐坐、抖一抖,卒之他不用,一直走上去。」解決了「上」的問題,「落」又怎辦呢?盧太失笑:「我的好老爺說,不如買塊長長的牀板,讓他一直滑下去,但這麼危險怎可以呢?正因為他勤力地上落樓梯,不用再回醫院,平時可在天台做運動。」

盧沾養病期間,郭晉安、羅嘉良、陳嘉輝先後宣布,九二年約滿後決離公司,盧氏夫婦卻堅持合約要到九四年才告一段落,盧太說:「他們要解除合約,我的原則是,要走就要給合法理由,如鄧麗盈不想再做,根本不需要解約,我們不追究就可以,何必要找律師大費周章呢?但他們要走,說不出任何合法理由,幕後撐腰的公司不斷催促,說會替他們開戲、開舞台劇,湊巧盧先生大病,站在我的立場,一定要顧住病人先。」

事件擾攘年多,九二年的某一天,盧太駕車經過觀塘警署,正巧瞥見安仔身影,她下意識想到,安仔往報案向自己提告──九〇年,安仔原定往美國登台,因失場需向主辦單位賠償十三萬八千元,他懷疑有人偽造文件、從中騙財;盧太往警署報到,致電回家無人接聽,原來盧沾再一次在睡房暈倒!「之前他自己落街,跑馬地有很多學生,他無意中被推跌,起不到身,幸好養和醫院的物理治療師經過,用專業方法『竇』佢起身,回家後整天已說不舒服。」

無奈的是,官司不會因盧沾發病而停下來,盧太唯有力撐着,經過四堂聆訊,九二年十二月廿四日,法官判盧太無罪,當庭釋放。「看完所有文件,法官勸我以後要小心一點,別再用自己的感性與愛心處事,令我登時流出眼淚來;女兒本來一心想做律師,因為自小看我做生意,常常被人欺負,直至她入大學,我表明不想她當律師,如果她只得媽咪一個客,如何為生?她很聽話,後來轉修即時傳譯。」

愛女成專才投身社會,盧沾享受閒適恬靜生活,盧太則繼續經營製作公司,生活美滿寫意,「一家人過得很開心,有這樣的晚年,挺不錯。」盧太滿足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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