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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培基自傳】渴望擁有一件婚紗一個婚禮 梅艷芳:不做便沒機會做了

本地
2021.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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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自 劉培基自傳《舉頭望明月》

 

小梅妹日漸消瘦,雖然身體極度不適,但她從沒想過取消個唱。

一天,她跟我說﹕「Eddie哥哥,可不可以替我設計婚紗?」

「婚紗?」我不解地看着她。

「一生人,我也希望擁有一件屬於自己的婚紗……也渴望擁有一個婚禮……」

「你要嫁給誰?」

「嫁給舞台。」

心,給刺得很痛,真希望這個世界給愛留個位置。

每當我跟阿梅說要回廣州,她總是請求我不要走,要我在她家過夜,陪她。

一天中午,梳洗後準備陪阿梅吃東西,她的契媽何冠昌太太剛巧來探望她。

何太問阿梅﹕「開場的衣服,你跟Eddie哥哥說了沒有?」

我用詢問的眼神看着阿梅,她說﹕「我其實很想……但不敢說……」

我說﹕「你有話就直說吧,應該說的你不說,不應該吃的你卻吃。」

她終於告訴我,她希望開場和壓軸的舞台服裝,都是我的作品,她知道歐洲流行金色,問可否用金色造開場服。

只要她喜歡,只要她開心,無論她要我做什麼,我一定盡力滿足她。

+2

演唱會前十多天,她剛做完化療,身體非常衰弱,說話發音也顯得有點困難;早已安排的個唱綵排,被迫取銷,她時常都在睡覺。

我替她設計的開場服,配襯一雙過膝長靴,訂造長靴的公司,要我提供她雙腿每個部位的尺寸。我來到她牀前,她睡得正酣,不忍要她起牀,只輕聲跟她說﹕「我替你量一下尺寸,扮靚靚。」她睜眼看看我,微笑,繼續躺着,讓我量她的腿,每隔兩吋,量一下圓周,準確記下每個位置的粗幼。

距離演唱會尚餘一星期,我到她房間裏,摟着睡在牀上的她,「小妹妹,起牀啦!」她一轉身,抱着我,我擁抱着她軟弱無力的身軀,說﹕「如果真的太累,遲些才做演唱會吧!」她有氣無力的說﹕「一定要做,不做便沒機會做了。」我心如刀割。

不可能制止她,也不應該制止她,因為這是她的最後心願,我說﹕「我了解你的堅持。你天生屬於舞台,你要把所有關於演唱會的工作押後,保持體力至開show前兩、三天,才跟上海管弦樂團綵排。不必向任何人解釋,也不用說這是我和你的決定。」

開場的宮廷服,用紅色真絲緞作骨幹,全套衣服繡金線、釘寶石和釘珠子,連頭飾、面罩,還有裙內小小的打底褲,全手工,出動了多位師傅,趕工三個多星期才完成;配上金色長靴,隆重而耀目。

金色,滿足了阿梅的要求;但我沒有給她設計全金的衣服,因為金色會令她的膚色加倍顯得蒼白,我為她選擇紅配金,喜氣洋洋的色澤。她穿上了,自有一種氣勢,令她信心十足。

朋友看見了,詫異的說﹕「原來你給她造摩登龍鳳褂!」或許潛意識中,兩件衣服都是為了小梅妹的婚禮而設計,以致出現互相呼應的效果!

萬眾期待的一天終於來臨,開場前作最後綵排,待阿梅唱過《花月佳期》,我請工作人員代她戴上婚紗的頭紗,一同步上舞台階梯;頭紗拖着兩幅十五米長的輕紗,我要看看怎樣把它擺放才是最美。

阿梅體弱畏冷,工作人員在台底換衣服的房間擺放了大約十部暖風機,大家都熱得滿頭大汗,但她仍是手腳冰冷。我們扶着她,感覺到她全身乏力。

八時五十分,《夢裏共醉》為演唱會掀開序幕。重病的她,聲線雖不比往常嘹亮,卻完全沒有令人失望;她雖然不像過去那樣勁舞,但依然隨着音樂擺動身軀,甚至與舞蹈員跳辣身舞。

在壓軸婚紗的前一個環節,她穿旗袍坐着大沙發出場,當時她的身體完全冰凍,緊靠在助手Donny身上,直至升降台準備上升的一刻,Donny才跳下來。

她的腹部不斷發脹。每夜,我替她量度腰圍,看看有否需要把婚紗改闊——她的腰肢,從原來的二十多吋,最後變成三十一吋……

她做演唱會習慣很遲才走進台底,到了第五場,她很早便進來了,我問她為什麼?她說﹕「早些做完,早些回家。」她想必十分辛苦,才會吐出這句話來。

每晚完場後,我都在她家裏陪她吃宵夜,她已全無胃口,吃了東西便覺得不舒服,需要吃很多胃藥;她吃這麼少,卻需要大量體力應付演出,發燒也如常上台。我很擔心她的肝或胃出現問題,她很需要到醫院檢查,但騰不出時間。

她終於順利完成生命中最後的八場演唱會。醫生說,是奇蹟,是上天的恩賜。

她本來應該立刻入院檢查和接受治療,卻先行往京都拍攝廣告,儘管天氣嚴寒,她還是履行了合約,而且仍有連串工作在等候她。

回港入院,醫生要求阿梅給他們更多時間去醫治她,

幾乎整個十二月她都在醫院裏。

平安夜的下午,當我踏進病房,見到何冠昌太太和幾位助手陪伴着阿梅,隱隱覺得氣氛有點異樣。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如果大聲跟她說話,她會醒來,但只一會兒,又再入睡。

醫生跟我們說﹕「梅小姐的情況不太好,我們已經出動每個部門最好的醫生,一直搶救她每一部分,這是緊張關頭,很多事情都要看這幾天了。」之前阿梅一直在吊營養水,但這一天,醫生說要替她插喉,我看着那情景……晚上,致電契爺梁智鴻醫生,跟他說了阿梅的情況,他說﹕「大概還有一星期吧!」心都碎了。

目睹自己最疼愛的人已是危在旦夕,卻半點幫不了她,心痛得難以宣洩。她病危的傳言滿天飛,很多朋友致電表示要探望她,我怕她受感染,不斷替她擋駕。

十二月廿九日下午四時,醫生說﹕「陪她多些,應該是這幾個鐘頭的事了。」事已至此,朋友要來見她最後一面,我也不再阻撓,讓他們每三個人輪流到牀邊看她,我在她耳邊告訴她,誰、誰、誰來了,也不知道她能否聽到。

在那七、八個小時裏,她的眼珠子不停轉動,醫生說是腦神經線的自然反應,不等於她看得見人。我一直留意她的心電圖、血壓和呼吸的變化,看到她不斷與死神對抗。

當我在安撫別人的情緒,突然看見Donny衝出病房,我心知不妙,他一定是去找醫生……她的心電圖已成為一直線,我衝到她牀邊,護士拿走本來連在她身上的儀器,跟我說﹕「劉先生,梅小姐已經離開了。」我捉着她的手,在她耳邊道別,「路上小心,不要牽掛,有緣總會再見。」

她走了,二○○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凌晨二時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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