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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保哥專訪1】住難民營做童工 揸行街紙難搵學校

本地
2021.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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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王志強攝影:洪志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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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南瀛水產 @ 尖沙咀)

大廚黃亞保很勤力,來做訪問前,先在佐敦教烹飪,做完訪問,就趕去銅鑼灣學烹飪,沒錯,身為一位中菜名廚,還孜孜不倦學法國菜,但求更進一步,因此他老師、學生、大廚幾個身份不斷轉換。

他是《流行都市》的御用廚師,烹飪比賽節目《煮戰》的隊長,廚藝學校的星級導師,星期一至日工作排得滿滿,之前還經營食肆,但因疫情停業,最忙的時候,家中孩子問他幾點回家,他的答案總是「凌晨三點」。

黃亞保是下午節目《都市閒情》的廚藝專家
黃亞保是下午節目《都市閒情》的廚藝專家

四十歲的保哥有四個小朋友,因工作太忙,很少時間陪老婆仔女,說到家人,感性的保哥又一次忍不住內疚哭了。

保哥是越南華僑,七歲偷渡來港,在禁閉營度過童年,難得重獲自由,在大牌檔做童工,很艱難才有學校收,做超齡學生,訪問中他不斷多謝當年的校長、老師、社工、老闆,吃過苦的人懂得感謝,懂得感謝的人最可貴,保哥就是這樣一個難得的人。

黃亞保是越南華僑,七歲隨父偷渡來港。
黃亞保是越南華僑,七歲隨父偷渡來港。

偷渡來港船穿窿

黃亞保的故事,由七歲那年,他和弟弟跟父親坐船偷渡來港說起。「都幾牙煙,我形容死過翻生,隻船在公海觸礁,船底穿了大窿,船上有幾個家庭,大人不停『畢』水,『畢』了兩三日,細蚊仔唔知驚,在船邊走來走去,我媽咪暈船浪嘔到飛起。有一晚翻風落雨,我印象中幾得人驚。」在海上七、八日,偷渡船終於到達香港的青洲,入住大鴉洲禁閉營。「只有餅乾和煉奶食,食到我驚,因為熱氣便秘,爸爸懂得少許山草藥知識,帶着我們兩兄弟到山上採藥,煲涼茶飲才有得大便。」

黃亞保有一個弟弟,兩兄弟隨父母偷渡來港。
黃亞保有一個弟弟,兩兄弟隨父母偷渡來港。

大鴉洲營前身是豬欄,他們一家在豬欄睡帆布帳幕,這樣住了幾星期,然後遷到喜靈洲、石鼓洲,石崗、沙田白石,數得出的禁閉營他都住過,每半年搬一次家。

「禁閉營內很亂,時常有人打架、搶劫,甚至強姦,環境很惡劣,很好彩我們離開大鴉洲後第二天才發生暴動,否則我們走不到。」

他在沙田白石住得最久,環境開始改善,有書讀、有課室,他在那裏認識同學和教中英數的義工。「我們怎讀書呢?有三層碌架牀,幾個人坐下層,圍着老師拿着簿和筆寫字,小班教學,沒有黑板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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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禁閉營和做童工

他在禁閉營住到十多歲,兩兄弟很有心機跟爸爸學習,因他父親是中文老師,懂得簡單中文。「我學識基礎中英數,但沒有正規教科書,憑爸爸識幾多教我們幾多。另外我在營中學懂忍讓,許冠傑有首歌我時常唱,叫做《沉默是金》,有什麼事千萬不要衝動,一定要忍,扮傻仔,唔輪到你認叻,比你兇狠、惡的人多的是,無謂出鋒頭,爸爸教我千祈千祈不要認叻。我現在的性格是小時候培養出來,懂得什麼都好,不要驕傲,要謙虛,身邊的人就會幫你。」

保哥懷疑自己一出生就有喜歡煮餸的DNA,父親喜歡研究菜式,對食材亦很有認識。「在營中幾歲已玩煮飯仔,由朝到晚站在廚房都不介意,營中最多提供五花腩,我研究煎香,加些其他材料炒,或切絲爆香加豆豉,可以送粥送飯,當一餐了,五花腩我夠膽講,隨便可以煮出十個八個菜式出來。」

黃亞保來港後住過禁閉營和難民營
黃亞保來港後住過禁閉營和難民營

他十多歲轉到屯門望后石難民營。「對我來說是天堂,可以自由進出,返工搵錢,爸爸做地盤,我跟他去學嘢,雖然未夠十六歲,不理了,去做童工,一日有五、六百元,我做了一兩年之後,就想辦法入餐廳工作,去元朗一間茶餐廳,老細見我未夠十六歲,只能在樓面學落單,夠十六歲才可以入廚房,我記得見到刀、砧板、食物、火,我開心到不得了,我距離做一個廚師的目標接近了。」

他在茶餐廳做了一年多,然後轉到屯門蝴蝶邨冬菇亭大牌檔,在這裏學懂什麼叫做鑊氣,他又浸了一年。

做超齡插班生的保哥仍瘦削,夾band烹飪都是他的興趣。
做超齡插班生的保哥仍瘦削,夾band烹飪都是他的興趣。

超齡插班生

之後他找到學校。「爸爸一直斷斷續續替我們找學校,之前去過荃灣、青衣、元朗找過,沒有學校肯收我們,因為我們拿着『行街紙』,很多校長不肯收,幾辛苦,以為一世都沒有機會讀書,怎知找到屯門迦密唐賓南紀念中學,當年的賀穎校長親自打電話叫我們兩兄弟第二天返學,嘩我聽到,開心到哭出來,『可以返學』對很多人來說就像米飯,是理所當然,對我們兩兄弟是很難得的東西,飄泊那麼多年,終於有書讀。」

黃亞保畢業多年後帶太太子女回到母校屯門迦密唐賓南紀念中學。
黃亞保畢業多年後帶太太子女回到母校屯門迦密唐賓南紀念中學。

一開始他是中三插班生,比同班同學大五、六歲,其他人叫他「Uncle Paul保叔叔」,他很努力,上學前、小息時都拿着課本,同學笑他扮勤力博取女孩子欣賞。「我小學和中一、二都冇讀,一開始就讀中三,沒有根基,要將勤補拙。」

在學校,保哥的烹飪天分掩蓋不住,不但破格獲准旁聽女同學的家政課,還參加飲食雜誌的全港中學生烹飪比賽,在一百五十六間學校之中打入八強,收到一千五百份蠔油禮品,是他讀書時的難忘回憶,保哥讚揚教家政的羅老師是他的啟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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