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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惠珍專訪】李惠珍作品不提老病死

本地
202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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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汪曼玲

我是在「老夫子餐廳」的開幕禮上,第一次碰到李惠珍,興起訪問她的念頭,坦白說,當我和她面對面時,卻有點納悶,不是說她像13點的性格嗎?怎麼卻非常的內斂,還有種欲語還休的感覺。講到訪問,當然是碰到一些暢所欲言的比較暢快,幸好她送我一本自傳式的漫畫,我才得以更深入的了解她。

大多數人寫自傳,都是用文字來表達,用漫畫來寫自傳,李惠珍恐怕算是首開先河,原來在此之前,李曾超群曾經找過她用畫來寫自傳,可惜後來談不攏而作罷。李惠珍從來沒有想過畫自傳,都是年輕漫畫家楊學德的建議,認為很有歷史價值,不寫就有點可惜了,才觸動了李惠珍的靈感泉源,把自己的一生故事用漫畫表達出來。這本《珍.13點》內容非常豐富,從小到大,如何創作《13點》的人物,橫跨半個世紀,她都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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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漫畫無師自通

李惠珍畫漫畫可以算是無師自通,她去當助手後拿着鋼筆很快就上手,六五年創造了《花花小姐》的人物,一來是花花小姐的鬈髮每天畫,鬈來鬈去畫得麻煩,她又嫌花花小姐衣著太過性感,六六年懷孕後想到胎教,她決定重新創造一個鮮活的人物,先想到媽媽經常說她性格13點,她就根據這樣創作了13點,一個活潑、時尚、有正義感及親和力的妙齡少女。

我問過她,當年13點可有找誰做藍本,或覺得她筆下的13點,和哪一個藝人相似,李惠珍說:「我沒有找任何藝人做藍本,不過一直覺得蕭芳芳的時尚風格最相似,剛出道的薛凱琪也很相像。」

她發夢都想不到,13點竟然一紙風行,銷路一直飆升,「一開始時是自資出版,畫好一本就拿去給人家發行,也花了不少時間搞行政工作。」直到吳興記的出現,當然這間發行公司看中了13點的銷售潛力,就和伍尚鈞及李惠珍商量,給他們一筆極優厚的金錢,兩人只管專心創作,一切發行事宜交給別人。

「當時兩個星期出一本漫畫,一頁分為六格,每本有五十六頁,全本書大約要畫三百格,」李惠珍可以說是快槍手,平均一周可以趕好三百格13點,她還要兼顧做媽咪,女兒當時已出生,「我一邊湊女,一邊工作。」因為家庭作業,她根本不用出外上班,老公負責度故事,而她就不停的畫,女兒的成長,她也能兼顧。「幾時餵奶、幾時食粥仔,我都照顧到。」

中環找時裝靈感

如果當時李惠珍有生意頭腦,有好多想像的可能,作為當事人,她卻一點都沒後悔,知足常樂。她多接幾間報刊的工作,增加外快。13點在當年能夠成功入屋,陪着萬千少女成長,除了故事內容吸引之外,13點變化多端的時尚靚衫,大概也是讓漫畫成功的因素。

講到做衣服,李惠珍的啟蒙老師是她媽媽,媽媽很懂得織毛衣,又很快手,溫暖牌毛衣,給了她很多溫暖,她開始學習用衣車,很快就上手,連自己結婚的晚裝都膽粗粗親手做,「旗袍就要給裁縫度身訂造,」當年《天天日報》舉辦玉女時裝設計比賽,老公鼓勵她參加,竟然得了冠軍,獎品是度身做她自己設計的衣服送給她。李惠珍說她當時裝設計是打天才波,「我沒正式學過,我不懂畫紙樣。」

李惠珍為13點畫了很多靚衫,充滿時代感,靈感來自於時裝雜誌,社會流行什麼類型,她都一清二楚,以前還有一個漫畫家陳子多提醒她:「想有靈感,在中環坐兩個小時,看到人來人往的人羣就有靈感。她每畫三百格,13點總要換二、三十套衫,很多裁縫學校、理髮店甚至涼茶舖都放了13點,是真的有名媛照着款式做衫。」女兒也變相受惠,「我懂車衫,所以用布頭布尾都可以車很多靚衫給她。」

和伍尚鈞結婚,也剛過了金婚,兩公婆都性格低調,沒有特別慶祝,一切都在心中,兩人共同生活五十年,可是無風無浪。「兩個人相處又怎會沒有磨擦,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之間的嗜好很不一樣,好像我喜歡聽古典音樂,大聲到拆天,他並不喜歡,唱片年代久遠,就算聽完弄壞唱針,我都不願丟棄,還好我聽音樂都規定自己十點前一定要關機。」

她育有兩個女兒,她說自己雖然工作忙,總算是個稱職的媽咪。當女兒生了孩子,遇到難題時,她也飛過去多倫多做陪月,她也很感激有一個朋友曾給她忠告,「孩子小時在生活上及簡單的做人道理需要父母的指導,長大後求知欲望與日俱增,終有一日未必能滿足到孩子。之後就會產生代溝。」從此李惠珍就養成了看書的習慣,什麼書都看,「我牀前一定放幾本書。」

親自回覆讀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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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有忽略孩子的成長階段,有時又為可愛的孩子拍拍照片,「有時看到孩子睡了,我才開工,幸好我愈畫愈快,孩子就是我的動力。」家庭及事業兼顧,李惠珍永遠記住朋友的一句話:「做人一定要有誠信。」她視為座右銘,從未脫期、甩稿。《13點》最當紅時,已成為萬千少女的精神食糧,銷路勁爆,年輕的女讀者多到數不清,為了與讀者保持聯繫,李惠珍租了一個郵箱,讀者信如雪片寄來,「她們當了我是問題專家,男女感情、初戀、父母關係、老師如何、如何,都寫信來問我。」更為了答謝讀者,他們訂造了十三個蛋糕及禮物送給讀者。

李惠珍為人性格認真,雖然已請了幾個助手幫她為漫畫上色,但回答讀者的信,她都親力親為,不會假手於人,「信多到要助手們停工幫助拆信,有時郵箱滿到一大個膠袋放在地上等我們去收信。」她回信每封都回得謹慎,絕不草率。

與吳興記的合作,十分愉快,銷量有增無減,每年續約條件都很優厚,李惠珍和丈夫伍尚鈞從未考慮再自立門戶或出13點的副產品。「因為當時並沒有認識這些朋友,亦沒有人提醒我們。」

後來是Sunny哥哥(黃汝燊)找了兩人談合作,為他策劃出一本兒童刊物,最終經過考慮,李惠珍和Sunny哥哥合作,反正一直以來,一個工作接一個工作, 她從沒有閒下來,所以一生特別感恩。

從沒有厭倦感覺

朋友又教她說,如果掌握得到,終身受用,那就是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而這句話一直成為她人生的座右銘,讓她不時去揣摩,亦因為這個朋友的忠告,她又看書自我增值,和兩個女兒的確沒有任何代溝。「這位朋友去世多年,我始終懷念及感激他。」

一個漫畫人物畫了五十年,依然健在,好像老夫子,一直為人熟悉,李惠珍對自己這份職業十分的滿意,「我很開心,從沒有厭倦感覺,因為寫到現在依然有很多題材,生活始終有很多事發生,但我一個習慣,就是故事裏從來不提老病死。」

她認為人生多數苦多過樂,十居其九,都是生活平淡,平時為兩餐捱生捱死,每天打開報紙都見到負面新聞及很多悲劇,「所以我的畫都只有歡樂,沒有悲傷。」七二年,九位日本的漫畫家透過翻譯來港旅遊時,又到過她的畫室探訪交流,這算是早期的國際交流。以後她去了世界各地參加了不少漫畫節。

李惠珍是一個非常好學的人,她以前很喜歡拍照,為了省錢,更買了全套沖曬器材,自己有一個黑房曬相,「到數碼年代,我的沖相機仍在家中。」13點曾衝出香港到巴黎,她接受法國旅遊局之邀,到巴黎一遊,出版了《13點戀戀巴黎》,她總共拍了二千幾張照片,為了效果她更學電腦,學習使用photo shop 7,用漫畫人物取代了真人,又要有合情合理旳文字對答,對李惠珍來說,一生人就是學無止境,永不言退。

她用筆畫了幾十年畫,又曾嘗試用針線繡一幅13點,而刺繡布畫只是自娛之作,每次畫畫做布畫,她都要先完成了五官才能繼續下去,因為五官滿意了,她才有mood 繼續,這是她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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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汪曼玲@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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