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峰:隧道‧蜂蜜‧選擇題

本地
2019.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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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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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學是我人生一件大事,卻並不是因為能認識新朋友,改變學習環境什麼什麼。細細個,邊個會諗學業㗎?!但是,我每一天都期待上學放學,因為我可以在街上逗留十幾二十分鐘──可貴精采的十幾二十分鐘。

學校與家是兩個定點,不會改變,來回這兩個定點走路就可以,但兩個地點之間的路線可以改變,有兩條路線可以選擇:究竟媽媽會帶我走觀塘道巴士站那邊的隧道,還是彩虹地鐵站那邊的隧道呢?這是一個我每一天上學放學給自己的希冀;兩條路線啊!總比只有一條好。

小一小二由媽媽接送,小三開始放學的時候就跟大隊,固定的路線,連同學們排位的次序也一樣;那幾年我每天期待的,就是經過一段只花一分鐘就走完的路,路旁種滿大紅花,壽命很短,數量也很多,我每天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我會看看有沒有方便採摘的大紅花(我知我知,細個曳吖嘛),偷偷摘一朵,剝去花瓣,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拿着花蕊,吸啜裏面的花蜜。

你永遠不會看到一模一樣的花朵,每天的小小變數都是值得期待的,更何況除了大紅花之外,經過身邊的不同巴士型號也讓我很興奮,短短的十分鐘都有無窮娛樂。

從學校回家的路最多只需要走十分鐘,大隊在指定地方解散之後,我還有一至兩分鐘自由時間走不同的回家路線,坐不同的電梯,從不同的層數登出,經過不同的家庭,直到拉開家裏鐵閘,精采多變的世界又變回安全卻帶點乏味的狹小環境:不要緊,露台有巴士站跟啟德機場的風景,明天我又會跟世界多一點接軌,從不同角度看到不同的事物,在不同的時間嗅到不同的味道……

從A點到B點,在有限裏面找到無限樂趣,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阿Q精神,也可以堂皇地解釋為一種沒選擇裏面自我調整的智慧;唉,細細個,又邊諗到咁多嘢吖,只是因為怕悶而已;只是,可能因為極其害怕重複跟沉悶,間接成就了我尋找可能性以及善用資源的習慣;我不能選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我可以選擇怎麼看待一切。這些種子就在很久很久,待我長大成人之後發芽。我做了一張創作專輯《One Magic Day》,主題就是這八個字:

非關事件,而是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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